当星魂诧异地追问千语,既然已感应到人偶,却为何不继续追击时,得到的答案是,你只是件兵器,兵器不需要问为什么。
是啊,帝国的威严之下,在乱世的纷争之中,只要不是掌控天下棋局之人,那就只能沦为兵器。
对嬴政而言,蒙恬是兵器,罗网是兵器,流沙是兵器,阴阳家也是兵器,并没有什么不同。
而对阴阳家而言,星魂是兵器,月神是兵器,千语与音绝也是兵器,同样没什么不同。
帝国现在最需要做的不是找寻人偶,而是去除叛逆。
作为兵器只能指向最需要它的地方。
如今苍龙七宿帝国已有其六,八音宝盒和千泷公主皆已在掌控之中,区区一个人偶还能翻天不成?现下的关键是找回最后一颗神石碎片,因为天火之期不会等人。而最后一个碎片便是被墨家藏匿。
这,对于帝国才是头等大事。
“你就甘心去做一枚兵器?”星魂直视着千语,眼里闪烁着妖冶的光。只一瞬,便笑了起来,笑得有些睥睨,又有些苍凉,“哦,我忘了,人偶无心,自然不会不甘心。”
倨傲地转身,星魂不想再看她一眼,“走,我们去做兵器!”特地加重了“兵器”二字的发音,领着大司命与少司命走出议事厅。而少司命在走出大厅的那一刻,缓缓回头,映入眼底的却是一张冰冷的面具。
墨家据点一战,一波三折。
虽然星魂心思缜密,虽然阴阳家三大高手合力可以纵横天下,虽然先前的布局天衣无缝,可惜世事总有变数,而此番那个名叫天明的孩子便是变数。
阴阳家虽然获胜,却功亏一篑。
正所谓天意难测,此时的天意似乎倒向了墨家一边。
北方匈奴进犯,蒙恬不得不临时撤兵,已在瓮中的墨家竟然又逃过一劫。
千语传来命令,阴阳家即刻撤退。
可是,不甘心,真的不甘心!只差那么一点点。沦为兵器的自己真的只能听从号令,指哪打哪?
星魂停下脚步,“你们俩先回去。”
“星魂大人!”大司命有些担忧地看着眼前的少年,“千语虽是侍者,但她与东皇阁下心意相通。这指令发自她的口,却是东皇阁下的命令。”
“我知道。”星魂挑高眉毛,“我自有我的道理。”
不再理会身后充满忧心的眼睛,星魂已转身消失在密林深处。
密道出口再次相遇。
没有丝毫内力的墨家,你们已无出路!何况似乎还有流沙在侧,他们不也是帝国的兵器吗?
慢慢的自信,在盖聂闪电激光般的一剑之后消失殆尽。星魂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右手。没有内力的盖聂竟能斩断自己的经脉!他到底有怎样的实力?
“卫庄的流沙之所以没有出手,是因为你的实力。一旦重伤,你还有机会离开吗?”右手筋断还不如这句话的所给震惊强烈。
星魂诧异地看向卫庄,“阁下要与我为敌?”
“你可以试试?”
思讨眼前的形势,星魂按下自己满腔的愤恨,向林中退去。他星魂从来就不是逞强冲动之人,审时度势,一击即中才是他生存的哲言。
卫庄则缓缓开口,“很多人都有它不可逃避的命运,蒙恬不例外,他所效忠的这个帝国不例外,你们也不例外。”
大铁锤愤而开口,“那你呢,你这个混蛋!”
“很多人被命运安排,而我……”卫庄缓缓言道,“安排命运!”
狭路相逢,两方对持而立,一触即发。
就在此时,树林深处一人缓缓走来,正是张良。
卫庄平静如水,墨家却吃惊异常。
“盖聂先生,卫庄大人,可否听子房一言。”张良缓缓开口,音色如水,全然不受此间剑拔弩张的形势影响,平和而宁静。
双方都未接话。
“凡天下大道,殊途同归。无论是流沙还是墨家,无论是分崩的六国,还是统一的大秦,其实都有一个共同的秘密,一个共同的目的。”张良说到此处顿了一下,眼见双方都已看向自己,于是嘴角微微弯起,“那就是苍龙七宿!”
明显感到此时射向自己的目光多了一些,也更加凌厉了一些。
张良泰然负手,“既然有着共同的目的,何不暂放前嫌,求同存异,暂且合作一次?”
“谁要与这恶贼合作!”大铁锤生性耿直,不禁怒道。
“选择的权利似乎不在你们那边。”卫庄幽幽开口,听不出喜怒。接着又道:“但我看不出这帮人对我有什么益处。似乎他们中还有我天生的死敌。”
“你想要的绝不单单是一场决斗。”张良淡淡开口。
“不错。”卫庄弯唇,“那暂时就不做敌人,如何?师哥。”
“我从来就没有想过要做你的敌人,小庄。”盖聂沉着声音缓缓说道。
“盖先生似乎还代表不了墨家。我盗跖就绝不会和伤了端木姑娘的凶手为伍!”盗跖因九泉碧血玉叶花的断裂,心痛难当,出言也刻薄了几分。“早该想到子房先生来自韩国,自是与流沙亲热的很……”
白凤则冷笑着挑眉。
“子房来自韩国,老夫却并非韩国之人,但也希望诸位捐弃前嫌,暂时合作。”张良身后缓缓走出一名老者,鹤发童颜。
“师兄?!”逍遥子吃惊非小。
就连卫庄也暗自心惊。此人隐在张良身后,能将气息幻化到无,让他们这么多顶尖高手毫无察觉,其武功修为可谓登峰造极,真正达到天人合一的境界。
“晓梦唐突,还请诸位莫要见怪。”晓梦大师缓缓颔首。
“原来是道家天宗的晓梦大师。素闻大师主张清虚自守、无为自化、远离政治、逍遥自在,怎么今日也问起这些俗事来了?”赤练妖娆的一笑,语带讥讽。
晓梦淡淡看她一眼,“无论是逐鹿天下,还是百家争鸣,无论是入世求仁,还是出世求静,万物齐同,都离不开一个源,那便是——天与地。纵然天宗讲究道法自然、无为而治,但若没了天地的依托,一切都是空谈!”
盗跖嗤笑,小声道:“好大的口气!开口闭口天地之道。如果真要天崩地裂,难不成他还能扭转乾坤?”
“小跖,不可无礼。”高渐离出声制止盗跖的胡言乱语。
晓梦大师微微一笑,“老夫**凡胎,自然无力干涉天地之大运。只不过这天崩地裂之灾,确实迫在眉睫,需要靠诸位共同化解。”
“靠我们化解?”盗跖张大嘴巴,望向逍遥子,“话说这天要下雨娘要嫁人,岂是人力可以捏转?逍遥先生,我怎么感觉您这位师兄是不是修道修的这里出了问题。”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逍遥子面色一沉,“师兄修为在我之上,他说的话,自然有他的道理。”随即拈指为礼,“逍遥见过师兄。”
“传说道家天宗人宗分裂背驰,今日两位倒是相亲的很那……”赤练在旁媚笑冷语。
逍遥眉目微蹙,“天宗人宗只不过对世事观点不一,但是大道归一,万变不离其宗,岂有背驰之理。”
晓梦淡淡笑道:“背驰也好,同归也罢,不过是心念瞬间。而心之道,先天地生,无状之状,无象之象。迎之,不见其首;随之,不见其后。彼亦一是非,此亦一是非,何必自寻烦恼。”
张良在旁暗暗思讨,逍遥与晓梦皆是一代宗师,但在道法的修为上似乎晓梦更胜一筹。
大铁锤则在一旁急的抓头,低声咕噜,“这说的怎么让人一句也听不懂……”
盗跖挑了挑眉,“你听不懂是很正常的,因为我也听不懂。”
张良看着卫庄,温和儒雅的言道:“可以了么?”
“我们走……你最好不要让我失望!”说完,卫庄率先转身,渐渐消失在众人的视线中……
墨家众人都不觉一愣。
“这……是什么情况?”大铁锤自认智商不足以理解现在发生的情况,其实茫然不解的并不只他一个。
盖聂看着张良,“难道……是子房先生的安排?”
张良缓缓一笑,“还好一切都在计划之中。”
高渐离紧蹙眉头,“难不成流沙来此并不是与我们为敌?”
“不错。”张良颔首。
“他们前来是为对星魂施压。”盖聂脸上一片释然,看着张良满是感激,“看来子房与小庄应是旧识。”
“子房先生,你就别打哑谜了,跟我们直说了吧。方才是我态度不好,你看在我没读过什么书,别往心里去。”盗跖不要意思的挠了挠头,爽快认错。
张良对着盗跖微微一笑,“其实你先前说的没错,我的确与卫庄同是韩国旧臣,而且颇有些交情。不过此番他能答应相助,看的却不是这份交情。”
盖聂颔首,“这的确是小庄的个性。”
“我不明白,既然他来帮我们,方才干嘛不一举把星魂那小鬼给解决了?”盗跖还是想不通。
“那是因为方才林中还有高手,”逍遥子捻着胡须,“其实力不在星魂之下。如若真的动手,情况只怕难以控制。何况,流沙也还不想与帝国决裂。”
“是的。”盖聂沉声,“隔空碎物,还隔着重重树林和人群。那个蛰伏高手的实力惊人的可怕。”
盗跖听闻,几乎跳了起来,“你是说是有人故意弄碎了九泉碧血玉叶花?”
盖聂声音越发沉重,“恐怕是的。”
“你知道还袖手旁观?”盗跖上前两步揪住了盖聂的衣服。
“此事不能怪盖先生。”逍遥子在旁劝道,“那人正是趁盖聂先生与星魂搏击的刹那动手碎花,那时盖先生已无力回援。而除了盖聂先生超凡的敏锐,失去内力的大家在碎花之前根本无法察觉那人的举动。”
“这人好阴险!”雪女捂住唇瓣。
“她不算是人。”晓梦大师缓缓出声。
“我赞成晓梦大师说的,这人根本不是人!”盗跖叉着腰,义愤填膺。
张良摇头,“晓梦大师说的不是气话,而是实话。那个人的确不算是人,她是个人偶!”
“人偶?”众人皆是一惊。
“幻血人偶。”班大师颤抖着嘴唇,“一直以为那不过是一个传说,没想到他们还真做了。阴阳家当真已是丧心病狂!”
“等等,等等,你们谁能把话一次说清楚啊!”盗跖有些受不了。
张良缓缓言道:“传说制造人偶乃是上古禁术。世间生灵皆由父母所生,只有人偶不是,他们是被生生制造出来的。传说为了让制造的人偶更加完美实用,便要准备许多拥有特异的生灵,取其最具灵力的部分,然后利用上古秘术拼接而成。”
“啊?”雪女不禁惊呼,向高渐离怀中缩了缩。
“最后,再将他们套入整张活人的人皮之中,修复表面,如此才算完成。”张良仰天叹息,“人偶貌似活人,甚至更胜活人,却并非活人。他没有心,空空的胸膛中只有一枚神石跳动。这就是所谓的人偶无心。人偶之术之所以被禁,是因为除非神力,又怎能将这许多生灵生生拼接?而即便有神力,人偶之术并非次次都能成功,需要许多机缘,所以为了造出一具的人偶,不知要涂炭多少生灵。”
“听着有点像僵尸。”盗跖磨蹭着下巴。
“比僵尸可厉害多了。”张良说的前所未有的认真,“人偶有着自己的意识。又因本身具备着诸多生灵的灵异之处,故而天生便有超强的学习本领。对于攻击性的幻血人偶而言,你的任何招式都不能在他面前重复。因为只要在他面前使用过的招式,便会被他学去为己所用。不但如此,他还会将其与自己原有的本领融会贯通,使其威力更胜一筹。与之相搏,只有一击即中,否则——你只有死路一条!”
“什么?!”众人面面相觑,均是一片惨白。
“既然这么厉害,那这个人偶今天为何没有发动攻击?”雪女问出了众人心中的疑问,“我们都没有内力,如果他今日发难,恐怕我们都不能活着离开这里。”
“难道是因为流沙?”高渐离望向张良。
张良没有说话,而是看着晓梦大师。
晓梦大师捻着胡须,“不是。没有动手是因为这个人偶尚新,还没有经历过多少实战,故而还没有一战制胜的把握。”
“那他岂不会越来越难以对付,直至天下无敌?”盗跖咋舌。
“天地万物相生相克,幻血人偶也有其注定的天敌。”晓梦微微挑眉。
“天敌?”
“不错,那就是治愈系的人偶。”晓梦唇角弯起。
“切!说来说去还是人偶。”盗跖不屑道,“如今人偶只有阴阳家造出来了,不管他是什么系,对于我们还不是白搭?”
晓梦捻须而笑,“治愈系人偶岂是凡人可能制造。只有上古之神,才能拥有此种人偶。”
盗跖望向大铁锤,“我怎么越听越绝望。”
张良微微一笑,“无需绝望,晓梦大师此行就是为这治愈系人偶而来。她是三千年前众神离开人间时留下的唯一一个人偶——神之人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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