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三章 打人
方祖贤礼罢,那明威将军冷眼相看,冷冷地问道:“你就是那新立的怀德军铁血营指挥使方祖贤?”
“正是!”方祖贤正欲向他细说事情缘由,请他做了见证,却听得那明威将军一声大喝,气势压人:“方祖贤,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公然带人持刀府衙,劫走疑犯,你眼中还有没有王法,还有没有军律!”
方祖贤被他突然一喝,喝得愣了愣,他怎么也没想到对方居然跟那知府伍忠一样,连事情的经过都不问声,便直接威压,直指自己之罪。
顿时,方祖贤忽地明白了过来,这明威将军应是知府刚才偷偷遣人搬来的靠山,只得无奈地回道:“卑职并非是劫府衙,而是知府……”
“放肆!”那明威将军喝止住方祖贤后,指着方祖贤转头问向那伍知府道:“伍知府,这小小的营指挥使为何会带人持刃劫府衙?”
方祖贤一听,立即想起了李敢先前所说的那番话,眼下这明威将军似乎也与伍知府一样,根本不给他任何解释的机会。
当然,方祖贤也知道这是对方故意而为,从心理上向他施加一种压力,让他在这种压力下心生某种冲动的情绪。
他此时的确有一种打人的冲动,想冲上前去,将那明威将军与知府暴打一顿。
强自按忍下打人的冲动后,却又听得伍知府向那明威将军苦脸诉说着方祖贤如何带刀闯府衙,如何命人当府动审犯,如何便人伤了多名衙差,不由怒火中烧。
攥拳咬牙听伍知府说完后,平了平胸中之怒,冷冷地问道:“知府大人,卑下能否借问一句?”
伍忠甩袖冷哼了一声,却未回答。
方祖贤朝着那按刀而立明威将军一礼,指了指李敢,问向伍忠道:“敢问知府大人,我这位兄弟是犯了何事,你为何一句话也不问他,便指其有罪,令人施下如此重的刑罚?”
伍忠瞥了那明威将军一眼,见他神色无变,胆子不由大了起来,戳指方祖贤,高声怒道:“光天化日之下,街市之上公然持刀劫人财货,劫财不得更欲当街杀人,如此大罪,我岂能不施刑令其供罪?”
“如此大罪,可有证供?”方祖贤反问道。
伍忠挥手示意那衣铺掌柜近前,道:“这便你那兄弟欲劫的衣铺掌柜,此案他乃是受害之人,你若不信,大可问他是否如此。”
方祖贤冷冷地说道:“依律,当事人不可做为证供。知府大人,你身为一府之长,莫非连此等之律也竟不知?”
伍忠闻言顿时一噎,连“这”了几句却不知道应该如何应对了。
旁侧的衣铺掌柜见知府面显难色,忙上前一步,向那明威将军与伍知府各施一礼后,朝方祖贤说道:“这位将军,如若小民说的话不能成为证供,请问街市上的诸人所见所闻能否成为证供?将军若是不信,小民大可将街市上见闻过此事的诸人请上府衙,让他们为小民作证,如何?”
方祖贤一听,眉头不由一皱,看那掌柜的神情,似乎对此事很是自信,不由疑惑地回望李敢。
李敢知其心思,目光坚定的迎上方祖贤的目光,低声道:“持刀逼问,这确实是我之过,但他们所言俱不属实。”
说着,目光转成希冀:“相信我,我所说的一字无虚。”
方祖贤点了点头,转过身子,朝着那衣铺掌柜道:“我相信我的兄弟,所以,你大可将你的证供搬出。不过,如若事情真不是你所说的那样,到时就莫怪我辣手无情了。”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底线。
顺儿在衣铺失踪,李敢被捕,继而被杖刑,更为重要的是,对方居然还想借此在明威将军面前抹黑自己。
如果他此时再一再忍让的话,不仅很难寻到顺儿,很难还自己的兄弟一个公道,更是会让知府伍忠与那位明威将军拿住自己的把柄,从而使得他颜面尽失,使得追随他的兄弟寒心,使他日后会受到诸多非议与打压。
事情发展至今,完全已触及了他的底线,他已经不能再退而忍让了,所以,他便直接说出了自己的真实想法。
那衣铺掌柜听方祖贤这么说,登时唬得连连后退。
“方祖贤是吧?”知府伍忠却冷冷笑道:“此地乃是府衙,可不是你撒野的地方。难道你想在明威伍将军面前公然劫走府衙的疑犯不成?”
“明威伍将军?”方祖贤听得知府伍忠这么一说,心中不由释然:“原来这明威将军也是伍家的人,难怪问都不曾问我半句事情的原委,就直接罪之于我。”
正心想着,那伍姓的明威将军也自冷笑道:“方祖贤,你擅扰府政,欲劫凶犯,已然是泼天大罪了,莫非还不知悔改?”
再一提嗓音,喝道:“方祖贤,你若此时撒手并向知府伍大人告罪,我或还可以对你从轻惩处。可如果你再执迷不悟,休怪我铁面无情!”
说完,手一挥,府衙外又奔进十余甲卒,与之前这位伍将带进府衙的亲卫们并拢,合而相围方祖贤等人。
登时,府衙中的气氛骤然一紧,抽刀拔剑之声不绝于耳。
李敢见一下子又奔进这许多精勇的甲卒,也顾不得身上的刑伤,忙忙俯身将地上的一根棍杖拾在手中,戒神以待。
方祖贤对于这些却仿若未闻,他早就猜出对方的伎俩绝不止于此。当下,冷眼看着知府伍忠与那衣铺掌柜,道:“知府大人,你可敢传证人上堂对质?”
伍忠登时一怔,他怎么也没料到方祖贤居然在此等情势下仍然敢如此相问。
侧头看向那衣铺掌柜,问道:“你可有证人证明那贼子的所为?”
那衣铺掌柜见事情闹到这般地步,也正暗自叫苦,此时一听知府问有无证人,心中更是有些慌了,但嘴上却说道:“有,有,有。”
“好,那你便去将那些人传来府衙吧。”知府直接让那衣铺掌柜去传证人。
方祖贤听了,哪肯相依:“知府大人,传唤取证应该衙差们的事吧?若让他去传唤取证,恐怕于理于律不合吧?”
那衣铺掌柜听了,心中不由更急,连忙说道:“那些证人的住处,只有我知晓,别人若是去了,恐怕一时半会寻不到……”
衣铺掌柜打的什么算盘,方祖贤岂能不明白:“你将那些证人的姓名与住址记于纸笺之上。”
方祖贤转身朝着围观的人群抱拳道:“到时再劳烦诸位替而传唤,如此才是最为公正,诸位以为如何?”
也许是知府伍忠不甚得人心,或是众人素知那衣铺掌柜的底细,听得方祖贤说要请众人代为传唤取证,站立在前排的人倒是不敢说什么,后头的人群中却是暴出阵阵雷鸣般的叫好之声。
那明威伍将军闻听之下,脸上微微变色。到了他这种层级的人物,自然明白民心民意是何等的重要。
知府伍忠更是眉头深皱,狠狠瞪了那衣铺掌柜一眼后,踱前一步,怒斥道:“衙堂之上,谁敢哄闹!来呀,将这些无良之民统统赶出去!”
方祖贤见知府欲要赶观堂的众人出去,不由高声冷笑道:“知府大人,莫非你想关上门来行些见不得人的事情,故而要将我固原百姓赶出去?”
知府一噎,不再言语。伍将军却道:“方祖贤,这可是府衙的事情,你这般言行就不怕授人以擅越之罪?”
方祖贤眉心的竖皱登时更深,心知这位伍家的伍将军是要将这件事插手到最后了。
心念电转,将整件事情的前前后后,及这件事情将带来的表面与深层后果细细考虑一番后,伸手分开护在身前的两名亲卫,向前迈出两步,故作犹豫了一番后,朝知府伍忠行礼道:“伍大人,不知能否让我问那苦主几句话么?”
方祖贤一言才出,衙院中的众人皆是一愣。方祖贤之前的态度极其强硬,可眼下却又突然称知府伍忠为伍大人,言语之中似乎很有屈服的意思。
杨前等人也都望向方祖贤,眼中尽是疑问。而那位伍家的明威将军,先是略略一愣,继而,再看向方祖贤时,眼中带着很明显的不屑之色。
不止是他,围观的众固原百姓,以及府中衙役及伍将军的随从甲士,也都是用那鄙夷的眼光望着他。
那衣铺掌柜嘴角微微牵起一丝鄙夷的笑意,收回目光,转望知府伍忠。
知府伍忠感受到衣铺掌柜的目光后,脸上的鄙夷顿时一收,浮肿的眼睑下的那双光彩黯淡的眼睛里泛起警惕。可两眼再一眨,眼中的警惕瞬间消失,之前的鄙夷再次浮现,鄙夷中更带有一种十分的不屑。
伍忠看着方祖贤,微微沉首。
衣铺掌柜见知府伍忠都点了点,料想应无大碍,理了理厚实的衣袍,再使劲紧裹了下被吹得有些发凉的脖子,大步向方祖贤行去。
方祖贤待他在面前三尺远近处立定,开门见山地问道:“能否再问一句,你衣铺里今日的确无人进入后堂试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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