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四章 打人
衣铺掌柜回头看了知府伍忠一眼,仿佛从那人身上得到无限力量后,用力地点了点头,道:“今日确实并无一人入衣铺内试买衣裳……”
“今日入你衣铺试买衣裳的那位姑娘唤作顺儿,是我铁血营数百号兄弟的妹妹。 ”
方祖贤见他居然如此否认,当下也直接摆手打断他的话头,直言道:“他的哥哥曾是白夏国大漠里的马贼头领,当初为了救他妹妹脱困,先是火烧沙州一位将校的府宅,其后再入赫连家当着百十号门客家将们的面,刺杀赫连塔山……”
方祖贤顿了顿,转头看向那位伍姓的明威将军,留给众人一些思考的时间。
他很清楚眼下的情势,如果要想顺利地带走这衣铺掌柜,必须得说动那位明威将军,至少,得让他对自己以及自己的铁血营兄弟心存顾忌。
明威将军的地位及权势确实很大,可是,这一切必须得在确保西北之地平稳的前提下,才能发挥他足够的权势。一旦引起较大的兵变,即便他位居明威将军,只怕也会受到上头较重的惩处。
再有,方祖贤从知府伍忠的口中得知这明威将军姓伍,而固原最大的本地势力便是伍家。不仅如此,伍家更是一门双侯,如此大的势力,绝对是上官道与文松两人在西北之地最强劲的对手。
既然如此,何不索性将事情闹大些?尽管到最后,自己是必受惩治,但上官道与文松两人又岂会轻易放过这么一个打压伍家的绝好机会?
方祖贤心里很清楚,上官道与文松两人虽然一直在明争暗战,但他们毕竟都是站立在山巅上的人物,比他方祖贤更明白孰为大是,孰为大非。在国之大是大非的问题上,两人都会毫不犹豫地选择联手,毫不犹豫地停止内斗,而一致对外。
那位伍姓明威将军先是听说顺儿的哥哥曾入沙州救妹时火烧将校府宅,眉头微微扬了扬,似乎对这件事还是较为在意的。
可当他听到那位被方祖贤唤作顺儿的兄长居然入赫连家行刺赫连塔山时,两眼眼皮猛然一抬,随即两眼微眯。
他是伍家人,伍家世代居于这西北之地,对于白夏国的赫连家族,他是再清楚不过的。
赫连家族在白夏国是何等势力,他自信比方祖贤更了解。当然,他也想到了方祖贤说的这些话极有可能是在恫吓,所以,他一手按刀,一手负背,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聆听模样。
方祖贤自知当初刺杀赫连塔山的事与赫连虎之间的关系,因此也没将这事当作最重要的说服筹码。
他想将李奇也搬出来,可立时又忍下了,他害怕这些事传出去后,被某些有心人听了去。
于是,他跳过李奇,问向那衣铺掌柜:“你可知道白夏国白影堂的白影?”
他这话表面上在问衣铺掌柜,实则是在问衣铺掌柜身后不远处的知府伍忠与那位伍姓明威将军。
果然,那伍姓明威将军接口说道:“白影堂的白影?”
方祖贤点了点头,伍将军又问道:“你见过白影?”
方祖贤再次点头,正目看向伍姓将军,缓缓说道:“准确地说,我们生擒过白影!”
“生擒过白影?”伍将军一怔,随即仰头哈哈大笑:“你居然说你生擒过白影……”
接着,脸色一下,说道:“你当我是三岁小孩,不知道白影堂白影这个人么?”
“他是不是有一把翡翠小刀?”方祖贤不以为意,笑问道。
伍将军一听,眉头随即一挑。他也知道白影有一把翡翠小刀,但由于白影此人几乎不曾显面于人前,所以知道白影有把翡翠小刀的人极少。
知道的人极少并不表示没人知道。
伍将军说道:“这并不能说明什么。”
“他是一头狼。”方祖贤微微仰天,目光散在空气中,眼前渐渐显现出一个白色的人影来:“他也是一把刀,一把别人看不清透却能感受到它的锋利的刀!”
伍将军静静的听他说完,面上微微变色,眼瞳也渐缩。看着方祖贤面上显现的神情,听着他的话语,他已经完全相信了方祖贤所说的一切。
他虽然未曾见过白影,但老族长却跟他们这些族中的柱石们说起过白影这个人。
“你们真的生擒过白影?”伍将军再次问道,但这次说话的语气变缓和了许多。
方祖贤点头,继续说道:“东归的时候,曾遇上了白夏国西平军司的人马,之后,又将铁鹰军百余骑人马尽覆于石林。”
方祖贤漫不经心的说着,但那伍将军听了,眉心的川字却是越凝越深,知府伍忠两手双腿更是禁不住有些颤晃。
生擒白夏国白影堂的白影,击白夏国西平军司的人马,后又竟然尽覆百余骑铁鹰军……
这完全已经超乎了伍姓将军与知府伍忠的所有认知。
那衣铺掌柜也开始发抖了,他祖辈俱居于固原,对于白夏国的一些事情他还是听说过的。当他回头看见那位高高在上的明威将军与知府同时沉默时,便开始不安起来。
不安,是因为恐惧!心生恐惧时,他便开始发抖!
看到在场众人都沉默不语,方祖贤心知对方已经相信了自己所说的一切,他相信自己的刚才所说的已经让对方心生顾忌,至少,不会与自己闹得太僵,不会让自己将事情闹得太大。
于是,笑问衣铺掌柜道:“能否将事情的经过,原原本本地告之于我么?”
衣铺掌柜再次回头,见知府竟目望他处,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立即明白知府是想置身事外了。心中大恨之下,猛一咬牙,抬头回道:“小民那衣铺里,今日确实未曾有人试买过衣裳。”
方祖贤长长哦了一声,伸手勾指,示意那衣铺掌柜再近前些,微微一笑:“适才没听清楚你说些什么,能再靠近些说么?”
衣铺掌柜只得走近一步,道:“小民衣铺里确实无人……”
“啪!”
那衣铺掌柜还没说完半句,方祖贤便一个巴掌扇了过去,将那衣铺掌柜扇得连续几个趔趄,最后还是没能立稳,一跤跌在地上。
府衙中登时一静,所有人齐齐望向方祖贤。他们现在才明白,这位披甲的年轻将校并不像之前表现的那么软弱可欺。
伍将军与知府伍忠,也直勾勾地望着方祖贤,这次却没再如之前那般喝令甲士与衙差围捕方祖贤等人。
伍将军眉头皱起又展开,展开又深皱,却是没有开口说话。
知府伍忠盯着方祖贤,两眼之中欲喷出火来,可他却不敢再对方祖贤等人动手,冷冷地质问道:“你们竟敢府衙动手打人,难道就不怕我大梁的国法军律么?”
伍忠这么一大顶的铁帽砸了下来,方祖贤也顿觉有些吃不消。
在他的意想里,如果那位明威将军与知府还要再强行出手的话,他便会回以“白影我都敢擒,白夏国西平军司的人马我都敢杀,铁鹰军我都敢活埋,岂会不敢出手教训这么一个刁民”。
只是,他没料到伍忠的心智也甚过人,直接扯起大梁的国法军律狠狠地砸向他。
这样一来,之前精心准备的那些话语,自然不能也不敢说出来了。
微一沉吟,方祖贤朝伍将军行近两步,脚还没着地,明威将军身侧的亲卫们纷纷横刀,将自家主人环护在后。
方祖贤不以为意,向其行了一礼,道:“卑职有一事相求,还望将军准许。”
他不说通融,而是直说准许,毫无疑问,今日是必须将那衣铺掌柜带走了。
伍将军是何等人物,又岂会听不出方祖贤话里头所蕴含的意思?沉思良久,才向方祖贤徐徐说道:“如果你真有什么着紧之事要询问于他,大可在这府衙之中请其言讲。”
接着,话头一转,道:“但你若是想将人带走,怕是有些为难知府大人了。”
方祖贤一听,心中暗赞伍将军果然是历尽人事的大人物,说出来的话,不仅让人抓拿不到把柄,更是将别人扯出来挡在前面。
方祖贤知道,即便自己此时当场怒而拔刀,这位伍将军绝对是最后一个死亡的人,因为他轻轻巧巧地一句话便将知府伍忠扯过来,挡在前头。
知府乃是堂堂五品大员,能混到这个地步的,又岂是会是没头没脑的草包?尽管心里明白伍将军的心思,伍忠却只能将自己当作是一个草包,权作什么都听不明白。
伍忠硬着头皮行近几步,一脸正气地说道:“不错,明威将军所言不差。这里可是府衙,不是你们的营寨!本府受命知一府之地,岂能容你将我辖内良民就此带走!”
听着伍忠如此正气凛凛地一番话,方祖贤似乎动摇了,点头称是,道:“那就依将军与知府伍大人的意思,就在府衙内问这人几句吧。”
说完,又朝伍将军与伍知府一礼,长揖到地,道:“还望将军与伍大人在卑职问话时,勿要插言,莫要中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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