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二 嬉笑怒骂 好兄弟言语不忌 谈说讲评 众老师褒奖有加
学校的院子里热闹起来。今天是星期日,学生不上课,乡里通知各村的育龄妇女全部到锁龙小学做孕检。
任鲁陪着岳洪波来到学校,看到学校里已经人满为患,几间教室里到处都是人。就向老师的办公室走来。刚走到办公室门口,任国军从屋里迎了出来。
自从任鲁在饭馆和涂金虎夫妻喝了一次酒,董美丽就和赵校长商量增加教师的事,经过乡里批准,又和村委会打了招呼后,任国军终于进了学校成了一名人民教师。现在,他已经是二年级的班主任了。
看到叔叔和婶子向办公室走来,小军急忙迎了出来。一开门,小军就说:“叔,婶子,你们来了。”任鲁一看到小军就笑了,说:“今天没休息呀?”小军说:“我们教学组乘今天开个研讨会。”任鲁一听就说:“开会呢?那我们就不进去了。”小军说:“没事,会开完了,进来吧。”任鲁和岳洪波一前一后进了屋。
屋里坐着几位老师,一看到任鲁夫妇进来,纷纷站起来跟他们打招呼。董美丽大声说:“二哥,二嫂,你们二位坐哪儿?”任鲁笑着说:“随便,别让我们坐地上就行。”董美丽说:“二哥今天心情不错,我看你又瞎说上了嘛。”岳洪波说:“他就是高兴了胡说八道,不高兴了就乱发脾气。”这时小军给叔和婶子搬来两把椅子说:“叔,婶,你们坐下吧。”任鲁说:“行了,你也忙你的吧。”一年级的班主任姓王,是个女老师,这时问任鲁:“任二哥,你家任国珍在家干什么呢?”任鲁一看王老师问起小珍珍,就说:“我闺女在家写作业呢。”王老师说:“任国珍的学习很好,你女儿挺聪明的,课上讲啥问题,一般都能听懂。不像有的孩子,你给他讲好几遍,还是不明白。”董美丽说:“你不看她爹是谁?她要是不聪明,就不是任鲁和岳洪波的女儿了。”大家都笑起来。
这时,王老师问任鲁:“任二哥,你不是还有个儿子吗?叫什么名字?”任鲁说:“小名叫小宝,学名叫任国宝。”董美丽说:“行呀,不愧是任鲁二哥,女儿叫国珍,儿子叫国宝,合着你们家出了俩珍宝呀。”任鲁说:“在父母的心里哪个孩子不是珍宝?还没见金虎领着你们的涂钢,又是亲,又是抱的。看得我都有点眼红了。”董美丽说:“别提我们那位,那娇惯孩子没人样,一上街,啥都给买。一回就给买了六瓶酸奶,回了家,孩子一气要,他是一气给,没一个小时,六瓶酸奶没了。我说你别让他喝坏肚子了,他还挺有词儿,说:‘酸奶不坏肚,喝多了有营养。’”屋子里又响起一阵笑声。
外面有人吆喝:“锁龙村的,都到五甲班教室,马上就开始点名了。”任鲁和岳洪波站起来说:“各位先聊着,我们得走了。”董美丽说:“待会儿再进来。”任鲁说:“行,不怕我们给你们添麻烦,咱就再来。”说着,二人向外走去。
五甲班的教室里坐满了育龄妇女,小柱媳妇正坐在靠后排的一张凳子上,看到任鲁他们进来,就赶快站起来喊道:“二嫂,到这儿来坐。”岳洪波笑着说:“你一个人来的?小柱为啥没跟你一块来?”说着就坐到她身边。任鲁却向坐在前排的一群男人走去。
吕志忠进来了,这个锁龙村的村民委员会主任的长相实在不敢恭维。因他身材较高,大约在1.75米左右,而却身腰很细,看上去总是向前探着身子,所以人们都叫他“捋不直”。不知是先天生就的还是后天得的什么病,他的一只眼长了一层蓝色的膜,所以他只能用一只眼睛看东西,村里人又给他起了个外号叫“三瞎子”。文化大革命中,他成了梁洪的得力助手,每次批斗会上都有他的身影:喊口号,押“走资派“,甚至打人,都离不开他。改革开放,村里选村委会时,他又和刘红保打的火热,被刘红保推荐到村委会,成了村主任。
吕志忠走到黑板前的讲台上,大声说:“大家安静,现在我开始点名。点到谁的名字,谁就到六年级教室去。那儿有乡卫生院的医生用X光机给做孕检。第一批:柴桂花、梁晓燕、张玉芳……”。他那边念着人名,这边人群里不断发出一阵阵说话声和笑声。当他把第一批的人名读完后,接着说:“我前边念到的人,现在马上到六年级教室去。其他人不要出去了,就在这屋里,否则待会儿点名时你不在,那可就把你放到最后去了。”说完就带着几个妇女出去了。
村妇女主任进来了,她姓杨,和杨林是本家。当她看到岳洪波时,就喊道:“二嫂,你跟我来吧。”岳洪波莫名其妙的说:“不是让在这儿等着吗?”杨主任说:“叫你跟我来,你就来,没事我叫你干啥。”岳洪波只好站起来跟着杨主任出了教室。
在外边,杨主任对岳洪波说:“我把你叫出来是让你提前做完孕检,早点回去。你连这点事都不明白呀?”岳洪波不好意思的说:“我一时没翻过头儿来,对不起你了。”小杨说:“都是一条街上的好姐妹,没有对起对不起的。你去吧,进去就说是我让你去的。”岳洪波对小杨笑了笑,就向六年级教室走去。
已是上午十一点钟了,许多做完孕检的妇女都集中在五年级教室里。几个女人叫了起来:“还不让回家呀?孩子们到点要吃饭,不让我们回家做饭去,待会儿孩子们该嚷饿了。”小杨走进来说:“大伙稍等一会儿,吕村长跟大伙说几句话,就让大家回家了。”这时,吕志忠走进来了,他大声说:“大家听着,我向大家宣布乡里的决定:明天,凡是已经有两个孩子,还没有做结扎手术的妇女,全部都到乡卫生院做结扎手术。没去卫生院做手术的,加倍罚款。”说完,就离开了教室。妇女们“吱吱哇哇”说着嚷着向外涌去。
岳洪波等到人们走的所剩无几的时候,才慢慢向门口走。任鲁正在门口等她,见她出来了,就说:“咱也快点回去吧,不知孩子一人在家,把家弄成啥样了?”岳洪波说:“珍珍懂事,不会捣乱。”任鲁说:“那也得回去把儿子接回来,总在大爷家也不行。”岳洪波说:“你去呢?还是我去呢?”任鲁说:“我去吧,你先回去做饭吧。”二人并肩向校门走去。
下午,任鲁来到供销社,他要给妻子买点营养品,准备明天做了手术后,好给岳洪波保养身体。顺便也给儿子买点奶粉之类的东西,以防岳洪波做手术后,***不足。
刚进了售货大厅,就看见张隆正站在柜台里面,就向他打招呼说:“老同学,你这个主任也亲自站柜台呀?”张隆“哈哈”一笑说:“我这个主任不起眼,每天还得站柜台。哪如你呀,自由自在,毫无拘束。”
这张隆是张亮的四弟。张亮家里共兄弟四人,老大张明,张亮是老二,老三张兴,这张隆就是他家的四弟。
任鲁和张隆从小就在一起上学,从一年级到高中毕业,一直是在一个班。所以两人说话从没有忌讳。
张隆问任鲁:“今天想买点什么?”任鲁说:“拣好吃的给我来几斤。”张隆笑着说:“我这里好吃的多着呢,你每一样都来点,我怕你背不动。”任鲁说:“我背不动不是还有你嘛。”张隆说:“不给你送,我又吃不上。”任鲁说:“吃不上就不给送?人家都讲究送货上门,你们不给我送货可不行。”张隆说:“给别人送,就不给你送。”任鲁说:“我比别人头小一圈?”张隆说:“不是,你比别人头大一圈。”任鲁“嘿嘿”笑着说:“你骂我是驴头,你小心点。”张隆说:“我不是骂你,你本来就长了个大头。没听人家说吗:大头,大头,下雨不愁,人家有伞,你有大头。”任鲁说:“没栏柜挡着,我把你从屋里扔到院子里去。”张隆说:“就因为有栏柜我才敢说,要是没栏柜,我早跑院子里去了,还用的着你扔吗?”说完两人都“哈哈”大笑起来。
张隆说:“说点正经的,弟妹和孩子们都好吧?”任鲁说:“都挺好的。嫂子和小侄也好吧?”张隆说:“还好,就是我那小子不太好好学习。”任鲁说:“小小子嘛,正是淘气的时候。人们不常说嘛:七岁八岁狗也嫌。这个年龄每天不给你惹祸就不错了。”张隆说:“也是,不过我要是在家,管着他写作业还行。我要是不在家,他妈可就管不了他了。”任鲁说:“八九岁的男孩子,都把他妈的脾气掌握住了,当妈的十个有九个管不了儿子。”
有人进来买东西,张隆忙着招呼顾客,任鲁在旁边看着张隆忙乎。当看到张隆给顾客拿奶粉时,就说:“哎,给我也拿两袋。”张隆说:“你媳妇不是奶挺好的吗?你买它干啥?”任鲁说:“明天他妈要做结扎手术,我怕做了手术没奶了,就先预备上。”张隆笑着说:“你可真行,千军未动,粮草先行。”任鲁说:“你以为我这是打仗呢?”张隆说:“我看你过日子跟打仗也差不多。每天忙碌着,就没见你有玩的时候。”任鲁说:“谁家过日子不是紧着手的过,不忙乎,一家人吃什么?喝什么?”张隆说:“兄弟呀,我认为人不能总是撑着,该松口气的时候,也得松口气。就像一根钢丝,你老让它绷着,时间长了它也会断。”任鲁点点头说:“你说的挺有道理的。哎,再给我拿一包腐竹一包木耳。”张隆从货架上取下货来,放在柜台上。又从柜台下面拿出一个塑料袋,把货全部装进塑料袋。然后伸手拉过算盘,打了几下,对任鲁说:“一共八块七毛二。”任鲁从衣兜里取出钱递给张隆,然后说:“我走了,咱们明天见。”张隆说:“等有时间到我家去,咱哥俩喝几盅。”任鲁说:“不去,跟你喝酒,我不是个。你一顿一瓶的酒量,谁敢跟你喝呀?”张隆说:“喝酒怕醉,还算喝酒人吗?“任鲁说:“我不能光想着喝酒,家里老婆孩子还等着我养家呢。好了,不跟你说了,我的赶快走了。“说着,提起塑料袋,推开门,出了供销社。
第二天上午,任鲁把儿子又送到任淮家后,就陪同岳洪波来到乡卫生院。在院子里看到有六七个小伙子手拿担架,站在手术室外。二根子看到任鲁就跑过来说:“二哥、二嫂,你们来了?”任鲁说:“哟,你媳妇刚生了一个,你就叫人家来做手术呀?”二根子笑着说:“二哥你还不如说我这一辈子别要孩子了。”任鲁也笑起来说:“不做手术,你来这儿干啥?”二根子说:“我不来,待会儿二嫂做完手术谁往回抬她呀?”任鲁“嘿嘿”笑着说:“我一进来就知道你是抬担架的。”二根子说::“我也明白你是故意装孙子。”任鲁说:“待会儿抬得时候小心点,别颠着你二嫂。”二根子对岳洪波说:“二嫂,你听见了吗?二哥可真心疼你。”岳洪波说:“你别光听他嘴上说,谁知道他心里咋想的。”二根子逗岳洪波说:“二嫂你可算说对了,二哥这人你可得加小心。这人花花肠子多着呢。”任鲁没说话,岳洪波倒急了,说:“你别胡说八道了,你二哥啥时候有过花花肠子?”二根子“哈哈哈”大笑起来。任鲁说:“你还真上他的当呀?他一撅尾巴我就知道他要拉啥屎。”二根子说:“你们两口子在咱队里是有名的‘模范夫妻’,二哥心里想啥,二嫂你能不知道?”岳洪波说:“我不过是随便说说。”
这时,妇女主任小杨过来了,看见岳洪波就说:“二嫂,你来了?”岳洪波说:“你忙半天了吧?”小杨说:“待会儿我点名的时候,点到你,你就赶快进去。咱早点做了,早点回去休养。”岳洪波说:“行,我就在这儿等着。”二根子说:“我也在这儿等着。”小杨瞪了他一眼说:“讨厌,哪儿也有你一份。”二根子说:“我说的不对吗?没我们等着,做完手术的人,怎么回家呀?”小杨说:“我求你了,我这儿忙的头昏脑胀的。王二哥,你就别在我这儿耍贫嘴了。”把任鲁夫妻逗得“哈哈”直笑。
手术开始了,第一个妇女被叫进了手术室,接着第二个,第三个。半个小时后,第一个进去的妇女被搀扶出来,上了担架,抬出了卫生院的大门。小杨这时站在手术室门口喊着:“岳洪波!”岳洪波赶快答应一声:“在这儿呢。”就向屋里走去。
又过了半个多小时,手术室的门打开了,岳洪波被两个医务人员扶着走出了手术室。早就等在门口的任鲁,急忙上前扶住她,问:“怎么样?”岳洪波轻轻的说:“还行。”任鲁说:“疼吗?”岳洪波说:“肯定疼嘛。”二根子跑上来说:“二嫂,来,慢点。”说着也伸手扶住岳洪波。两人把她扶到担架旁,二根子和一位青年放好担架,让岳洪波躺在上面,就抬起担架向外走去。
任鲁跟在担架旁边,一路走,一路小心的照看着岳洪波。为了尽量减少颠簸,担架没从街里走,而是向北上了公路,再向东,直接奔任鲁家而去。
到了家,任鲁开了门锁,担架进了院,放在门前的地上。任鲁他们三个人扶起岳洪波,进了屋。岳洪波躺在床上,任鲁急忙招待二位抬担架的青年。先给每人递了一支烟,点着了,又要沏茶,被二根子拦住了说:“别沏茶,没工夫喝。我们还得赶快回去,后面做完手术的还等着我们抬呢。”任鲁笑了笑说:“我记得你是个水罐子,今天怎么不喝了?”二根子说:“啥事也得分个场合嘛。”说着就站起来说:“我们走了。二嫂你好好在家养着,有啥活叫我二哥干。别叫他闲着,闲着他又要长膘了。”任鲁说:“你临走也不让我好过了。”两个青年边笑边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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