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榆非晚,问题少年
一般而言,一个人为人处世的方式,同他的成长历程很有关系。舒悫鹉琻像是庄正楠这样生活道路上曾遭遇大起大落的人,绝少会做出这样冲动不计后果的事情。他的举动如此突然,所有人包括那名挨了打的顾客都安静下来,吵闹的大堂还从未有过这样的时刻,萧笑吃惊的看着他,他俊逸的脸上神色寻常,仿佛只是被人当了路,而他将那人拨开了而已。
那人挨了打,自然不甘心,即刻大吵大嚷要报警。
“你可以报警,”萧笑冷冷的道,“我们正好也要报警,给我的员工一个交代。想要打官司,东隅奉陪到底。”
那人挨了打,自然不甘心,正在言语纠缠之际,忽然从电梯走出一个人来,叫了那人的名字淡淡的问:“什么事?”
萧笑看向来人,六十岁左右年纪,一头花白的头发带了一副金丝边的眼镜儿,样子倒像是个大学教授或者是工程师的模样瞑。
两人意大利语交谈了许久,萧笑一干人等在旁边听着,一头雾水。
最后交流的结果出乎意料,那个一开始还不可一世的意大利男人,像是夹了尾巴的丧家犬,灰溜溜的跟在长者的身后,拖了箱子走了。
“今天是你的幸运日。”庄正楠同她携手走向餐厅时,对她说琰。
萧笑茫然的看着他:“你听得懂?”
“不多,”他颔首解释,“法语同意大利语和西班牙语都是拉丁语系,有很多相似之处,虽然不会说,但是会知道对方的大概意思。”
突如起来的风波就这样平息,萧笑还有些不适应。两人到了餐厅,在一个极不显眼的角落坐下,萧笑同他对视半晌,直到最后两人的眼底都有了笑意。
“为什么要动手。”她喝了一口水,终于将心中的疑问低声问出口。
庄正楠笑一笑,轻轻用手指扣击着桌面,许久才回答:“因为我知道你想。”
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简单的原因,一开始她还以为他同她一样,是为那名技师打抱不平。那样混乱的局面,她最细微的举动,都没有能够逃过他的眼睛。萧云的事后,萧笑对这种事更是深恶痛绝,作为一个男人,连最起码的道德底线都要逾越,还敢再大庭广众之下翻脸不认账,根本不配被称作男人。
“那就让我动手好了,”她用拇指同中指捏住水晶杯的边缘轻轻的晃动,“你还怕我会受伤么?其实我曾经过专业的训练。”
“这种事,一个男人怎么可能让自己的女人吃亏。”他轻轻扬眉,笑的高深莫测:“何况,这样的场合你不该也不应动手,你自己也明白这个道理。”
“所以你觉得自己身份合适?”她抬起眼帘同他对视,眼里有些微挑衅的味道,“那样帅气的将律师的名片递出去,有没有怕过真的惹上官司?”
庄正楠轻笑,稍有的非常懒散的靠在沙发的靠背上:“告诉你一个秘密,我曾经是个问题少年。”
她眼睛一亮,没想到他会有这一说,即刻便问:“古惑仔?”
他拧眉摇摇头,突出两个字:“黑拳。”
萧笑倒抽一口冷气,他却不以为意,指了指自己的鼻子问:“难道你没发现,我的鼻梁有些歪斜?”
对于庄正楠那些不堪的岁月随着时间的过去已经悄然远去,但是对于萧笑而言,她却觉得心疼,伸手握住他的手,嗫嚅了半天,竟然说不出一句话。
他沉吟了片刻,颇为无奈的叹息:“只是陪你疯一场,不需要这种表情。”
萧笑不知是哭还是笑,但是听到他这句话就像是干涸的土地遭遇清流的滋润,她的心底生出一种妥帖的温暖。
这个男人亦正亦邪,她以为他很清醒的时刻,他却沉迷;她以为他沉醉,他又表现出无比的理智。他在爱情里的模样叫她看不清楚。然很显然的一点是,虽然他从不屑说情话,做出的事情却可以很疯狂。如果问她此刻的感受,恐怕只有幸福两个字可以形容。
尖沙咀的东隅始于商务酒店的类型,所以午间用餐的人并不太多。他们刚坐定没多久庄正楠就接到一个电.话,萧笑等不及就随意点了几样菜,她来之前仔细研究过,确保都是大厨拿手的。等点好了,她又吩咐服务生拿给庄正楠看,他还在通话,只拍拍她的手背又摇摇头示意她来做主。
菜品上的很快,其中有一道是梅菜扣肉。庄正楠收线后一口一口慢慢的喝着冰水,看了看菜品蹙了蹙眉头。
“怎么啦?不喜欢?”她的小臂根部撑在大理石餐桌的边缘问。
庄正楠耸耸肩不置可否,就听她说:“厨师是客家人,所以最拿手的菜肴里就有这一项。点来让你尝尝,是不是够国际级水准。”她这么说着,忽然想起庄正楠的手艺,立刻弯起眼睛,“不过说起美食,你似乎比我更有发言权。”
庄正楠微微一笑,非常赏脸的夹了一口,品尝一下后放下筷子不疾不徐的道:“梅菜扣肉还有一段传说。”
她最喜欢他这种样子,西装革履却一本正经的讲述某一个菜品,就像是在策划会上讲PPT的精英。有种别样的味道,于是兴致更浓:“哦?说来听听。”
“跟苏东坡有关,如果有兴趣,不妨自己找找看。”他居然买起关子来。
萧笑“哎”了一声,对他这样的举动颇为不满。但是很快的被桌上的美味佳肴吸引,迫不及待的吃了起来。
今天他们点的都是家常菜,吃上去也特别对胃口。他们两个都习惯了饭时不语,然萧笑在用餐期间还是忍不住频频去看他。面对这样一个男人,没有幻想是不可能的,如果可以就这样面对面安静的用餐,她认为,哪怕用一辈子的荣华富贵去换,也值得。
本以为酒店前台的事情只是一个小插曲,结果萧笑刚回到公司,乐盈珊随后便进了她的办公室。
她的这位小妈出门最要优雅风度,很少像是这样一脸的阴沉,如暴风雨前的天空,分分钟就要重压下来。
萧笑叫安妮送咖啡进来,坐在原位,稳稳的看向她:“乐姨,什么事?”
“刚才在尖沙咀酒店是你叫人得罪了我们的客人吗?”乐盈珊开门见山。
“没错,就是我。”萧笑坦白承认,“他欺人太甚,我为员工讨回公道,有何不可?”
乐盈珊冷笑一声,脸色更加青白难看:“你是东隅的主席,不代表你有资格在自家的酒店为所欲为。打人本身就不对,何况你开罪的是即将为东隅注资的企业代表。不认错也罢了,现在居然还一脸得意的来炫耀,我倒是不明白,你这又是当的哪门子的主席啦?”
“为东隅注资的企业代表?”萧笑没有动气,只一针见血的问,“这么大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你知道就能处理的好吗?”乐盈珊也是气急了,口不择言,“真不知道远山为什么要把东隅交给你,除了那些少女般的意气用事,你的能力无半点亮点可言!”
“请注意你说话的态度,”萧笑声音不大,她微微的拧眉,很快又松开,“希望你能够把话讲明白而不是一味的指责我的行为。还有,注资这么大的事,我连只言片语的报告都没看过,这件事请你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两个女人相互看不顺眼,但是如此针锋相对的样子还是寥寥可数,安妮端了咖啡进来,停在门口,进不了,退不得,左右为难。
最后还是萧笑抬手示意安妮过去放了咖啡在两人的面前,待到安妮退出她深吸一口气:“这件事是偶发事件,对方确实过分……”
“你觉得是偶发事件,对方只会觉得我们酒店的管理混乱,客人就是上帝这一点还需要我来教你吗?”
“他对我们的员工动手动脚,我没有起诉他已经是很给面子了。这样的客人只会败坏我们东隅的名誉,我们不需要他。”
乐盈珊的眼中绝少的闪出一丝森寒的光:“你不要以为拉拢了庄氏,自己就后顾无忧。说到底,你连庄正楠站在哪一方都还不清楚。”
这一句,同样说到了萧笑的痛处,但她不愿意让人看到她的犹疑,所以只用冷冷的声音道:“如果没别的事,我还有许多工作,你可以离开了!”
突如其来的逐客令,让乐盈珊颜面扫地。
萧笑也为自己的不耐烦讶异。原本她的意思是想向乐盈珊解释清楚事情的原委,但现在完全没有那种必要。她和她永远是两个不可能了解的个体。对于东隅的管理模式的认知亦是千差万别。
乐盈珊怒气冲冲的回到办公室,早已经坐在其内的陈德胜便进言:“珊姐,你想放对方一码,对方根本不领情呢。处处手下留情,这又是何必?”
乐盈珊不动声色,但是她放在桌上的手,拳头握了又握,终于说:“帮我找君安的李铭,我要同他谈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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