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榆非晚,螃蟹
对于来自长辈的这份感激,萧笑竟然有些手足无措。舒悫鹉琻说起来也可笑,中国五千年的文化,向来倡导与人为善,切忌将身家利益摆在仁、义、礼、诚信这些品质之前,然而古往今来,能够真正做到的又有几个?各个都想别人是良善之人,自己却好似螃蟹下凡,横行霸道才甘心。
乐声渐息,主题开始。萧笑是背对着主席台站立的,所以当柳世勋的目光倏然定格于台上时,还颇为不解,下一秒就听到那位世伯赞叹:“这幅吴冠中的画作真是国画中的极品,陈夫人这样的爱画之人竟舍得割爱,实属不易。”
听到这个名字萧笑一怔,即刻回头,那一幅“江南春色”的拍品正是庄正楠为了她送给陈夫人的礼物。此刻陈夫人盛装艳抹站在画作边,轻描淡写的描述这幅画的渊源,并且给了一个极其低廉的起拍价,导致座下的嘉宾一片哗然。
连萧笑身边的柳翁都跟着叹:“这么好的画作,若是不能入真正爱画之人的囊中,也未免太可惜了。”
萧笑闻言,抬眸去看台上,似乎能够感觉得到,陈夫人隔着这么远的距离,朝她看过来,目光中的那种不屑,仿佛她才是使她丈夫出轨的罪魁祸首。而她今天的这一举动,无异于将响亮的巴掌打在萧笑的脸上。中国人最重视的是颜面,有人把你送的礼物转手卖出,这就是不给面子瞑。
“柳翁,可否劳烦你帮一个忙?”萧笑沉吟一下,看向柳世勋问。
柳世勋并不含糊,即刻回答:“请讲。”
“我想要这幅画,想请您以你的名义帮我拍下,之后的款项我会让助理打到您那里。”她说到这里顿了顿又解释说,“这幅画对我有着特殊的意义。琰”
对于萧笑而言,陈夫人这么做并不能伤及她的自尊一分一毫,然而这幅画来自庄正楠,便由不得她不在意。
柳世勋怔了怔,虽然不能明白个中曲折,但却可以猜出七八分,立刻颔首:“这又有什么难,定不辱使命。”
最后那幅画以百万港元拍得,对柳世勋而言是举手之劳,然而萧笑却万分感激。
生存在这世上,本也遇到不到什么天大的困难,人与人之间的交情,都在这一点一滴的小事中累积出来的。
虽然柳世勋申明不会向她要求什么帮助,但这件事后萧笑仍抽时间认真研究了柳氏现在的产业现状,做出自己的判断,动用自己私人户头大量购入了柳氏旗下副业星际娱乐的股票。为此柳世勋亲自登门送回画作以示感谢。
要知道当今社会,锦上添花的多,雪中送炭的却是寥寥可数。
这两位忘年交很有些惺惺相惜的味道。
这日庄正楠来时,柳世勋正好出门,他觉得奇怪进门便问:“我并不知道东隅还同柳氏有合作。”
萧笑挑挑眉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抱着双臂故作姿态:“你来做什么?”
知道自己被爱就是这点好,面对对方有了骄矜的资格。
庄正楠不以为意,看了看腕表无奈的摇摇头:“有人放话要我约她吃饭,人来了又不认账,圣贤说得对,唯女子与小人难养。”
萧笑抿抿唇,弯身从桌下抱出吴冠中的画作来放在桌上指了指:“在陈家的拍卖会上我请柳世伯帮忙拍下这个,现原物奉还,值不值一顿饭?”
他亦抿唇表情似笑非笑,样子帅到了极致,萧笑看着,竟然有些痴了。直到他走到她面前,俯身亲吻她,她才回过神来,紧接着又是一阵沉沦。
最后萧笑气喘吁吁推开他,他却用手指摩挲她的脸颊悠然的笑:“你愈来愈会诱惑我……”
萧笑眉眼含水的嗔他,这话说得,倒是她不对了。
庄正楠对她的嗔怪视若不见,对定那幅画微微抬了抬下巴:“受委屈了?”
“让我委屈哪里有那么容易,”萧笑的手拂过裱画的镜框,又放回去,撇撇嘴,“一点小事就斤斤计较,人未免活得也太累了。那位陈太太高看我,我的自尊心还没有高到因为一幅画就跟对方翻脸的程度。只是觉得好奇,现在说起来是妇女解放,然而遇到这种事,妻子却始终选择要同丈夫站在一起,恨不得一起指责旁人的无情,仿佛全然忘记了丈夫的背叛。即便这样做真的可以分摊道德上的谴责和心理的压力,如此的婚姻维持下去又有什么意思。”
庄正楠并没有接上她的话,而是捉住她的手在手心握住。萧笑觉得奇怪,按住桌面挑眉看他,执意等他的回应。半晌他终于闷笑出声:“与其这么想,不如把他们的婚姻看做一种合伙人的关系,要知道天下任何长久的合作关系都会出现这样或那样的问题,婚姻危机不足为奇。”
这话叫她警惕,不由顺口就问出来:“你也是这么看待婚姻的?”
女人就是这样,大多数别人的事,也总能够千方百计的往自己身上套,她也不例外,情到深处,也是俗人一个。
对此庄正楠并未回避,而是给了一个十分“庄氏”的答案:“太阳底下无新事,谁也不能保证明日会发生什么,爱在当下是真。”这的确是大实话,比起那些动辄山盟海誓的男人,庄正楠的答案不知道要高明多少倍,也可说是狡猾了许多,因为这一句给对方也给自己留足了后路。
萧笑黯然,爱上这个人,不是件容易的事。
“不过话说回来,”他看透了她的失落,又笑着补充一句,“我没有陈公的那种爱好。这种事发生在我身上,几率微乎其微。”
根本不能算是保证,却让她的心情略微的好了一些。
关于这一点萧笑认命,选择何种爱人,就意味着你将要面对什么样的人生。爱情就像是一场冒险的赌博,甚至没有底牌可言,赌赢了皆大欢喜,赌输了,说不定哪天他会用这种聪明算计你,让你死无葬身之地。所以理智是应该的,动辄海誓山盟,害人害己。
至少此时萧笑选择庄正楠是无悔的,这个男人有着让她仰慕的资格。
其实爱或不爱根本不用问,只看一个人的眼神就能明白。也许是因为一个并不美好的开始,萧笑对于这场爱情太过于患得患失,所以她总会忽略了庄正楠看她的眼神,正在日复一日的沉沦下去。
窗外的日光滑过她的脸,庄正楠拍拍她的手臂:“想要去哪里吃?”
“如果你不介意,尖沙咀的东隅。”她爽快的说。
庄正楠轻轻扬眉:“怎么忽然想去自家酒店?”
“日前酒店的大厨争光拿了一个国际奖项回来,我也想去尝一尝。”她笑起来,唇角露出好看的梨涡,一双眼睛闪闪发光,显示她真的开心。最近的事情太多,全都是坏消息,所以只要一点点好事,她也愿意去同他分享。
庄正楠本也只想哄她开心,没有任何异议,两人驱车至尖沙咀。只刚刚进门,就听到前台一阵吵闹声。萧笑瞬间沉下脸走了过去,正听到一个客人用英文一边傲慢的骂一名服务员,一面在刷卡单上愤愤不平的签字。
在一旁忍气吞声的大堂经理看到她,立刻走过来:“主席……”
“这是怎么回事?”萧笑看着那人的背影低声问。
大堂经理见状连忙小声回答:“这位客人昨天要了按.摩.服.务,却对我们的专业技师动手动脚,现在check-out时又不愿意付服务费,说我们服务的不好。”
萧笑在这种问题上,一向最是护短。闻言立刻甩开被庄正楠牵着的手,走到那名哭的梨花带雨的技师面前轻声问:“他真的非礼你?”
那名服务员忍住悲伤点头,眼泪又很快的充盈了眼眶。
“你要不要告他?”萧笑双手握住那位技师的手,耐心的问,“如果你要告他,我会帮你。”
那名技师没有想到她会说出这样的话,一时怔忡,但又很快的摇头,因为她已经抽泣的说不出话,大堂经理便代替她回答:“非礼这种事想要提出起诉太难了,没有监控录像,没有证据,就算是告上法庭也会不了了之,还会损害咱们酒店的名誉……”
“让这种人住东隅,才是真正的损害东隅的名誉。”萧笑抬眸环视四周围观的人群后,目光落定在大堂经理的身上,“告诉这位客人,以后东隅旗下所有的酒店都不欢迎他!这次是我们放过他,而不是他放过我们!”
一般酒店遇到这种事都采取息事宁人的态度,没想到自家的主席竟然如此处理,对于员工来说深受鼓舞,大堂经理立刻不卑不亢的将萧笑的意思用英文转达。那人不甘心,转身对着她嚷嚷,萧笑不是听不懂英文,却将那人视为空气,那人越说越激动,竟然要欺身上来对她动手动脚。
她正有气没地方出,垂在身侧的拳头刚刚握紧想动手,没想到身边的人先她一步照着那人的鼻梁就是一拳,出拳的速度之快,等大家都意识过来,他拿来擦手的手帕已经划出美好的弧线投入了垃圾桶。
那位客人捂着歪了的鼻子,不可思议的看着庄正楠,对方却笑的悠然自得,双手夹住一张黑色的名片抛在他眼前:“想要告我人身伤害找这个人就可以。”
那语气真是和善的不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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