仍旧用铁链栓住脖子和手脚的扎西多吉被几名团丁牵着推着,重新往赛场走去。
这时主持台上的人都已经散了,只有昆·贡布丹巴一人还在,他的眼神特别幽深似的,让人很难琢磨。这时,也赶过来凑热闹道:“冷小姐好!我是昆·贡布丹巴,政府在阿坝寺院的常住代表。想必冷小姐也在政府部门公干吧?”
冷娇丽笑笑,“哦,贡布丹巴先生,听我老师说起过,你好!”
“冷小姐,你老师是?看说出来我认识不?”
“国府政治战略顾问、参谋总部的唐卓然高参,听说过吧?”
“啊!原来冷小姐是他的学生呀,难怪你的举止做派、气质风度如此高雅。他可是见官大三级,文能献救世良方,武能安邦定国的风云人物啊!钦佩!本人钦佩之至啊!”
听得这般恭维,冷娇丽欢喜不已,逐取下自己的皮手套,主动将一双白皙如玉、蔻丹浓艳的娇嫩双手递了过去,“很高兴认识你贡布丹巴先生呀,有时间请来我家坐一坐吧!”
“好!冷小姐如此飒爽英姿,又雍容华贵,在下哪天一定会登门拜见!你们父女多年未曾团聚,今日里就不便打扰,在下先告辞了!我佛会保佑你!”贡布丹巴说着,紧紧地握了握冷娇丽温软滑腻的双手。
“丹巴先生慢走,不送了!”冷娇丽还客气地挥了挥手。她记起唐卓然说过,贡布丹巴这个人与藏族上层贵族的关系非同一般,预言将来有一天党国会利用他走一步好棋。
这时扎西多吉带到了。
“咩咩,跪下去!背要放平,小姐要下马了。”丁把式呵斥道。
扎西多吉面无表情地抱着一罐刚奖励的酥油茶,刚才在路上内心汹涌的怒涛已经被自己强压下去了。他告诫自己一定要记住爷爷的话,好好活着,千万不能表现出任何不满和反抗的举动。总有一天爷爷会回来的,苦难的日子一定会有尽头的。于是扎西多吉像往常冷大头骑马时踩着自己一样,背部很平地跪了下去。
冷娇丽从马背上挪下了丰腴的身子,先是一只高跟皮靴用力踏了踏,试试他的承受力,觉得还稳当,便双脚放了上去。她在他的背上有意地停了停,然后接过父亲递给她的手走下了草地。啊,多么柔软的草地呀!久违了!一别十年,这仇人的儿子都长大了。冷娇丽俯下身子,用手中的马鞭勾起扎西多吉的下巴问道:“咩咩,还认识我吗?”
扎西多吉明亮的眼睛望了望她,仍旧毫无表情地摇摇头。其实扎西多吉哪能不认识她呢?冷府的仇人,包括丁把式在内,就是烧成了灰他也不会忘记的。刚被抓来那阵,自己没少遭受她的皮鞭。
“哼,贱奴,真是个愚蠢的贱奴!”冷娇丽挪开马鞭,转身往前慢慢走去。“阿爸,这里景致太好啦,我们随便走走吧!”
“好好好,那就随便走走。”冷大头紧紧跟在女儿身后。
也许是因为热,冷娇丽脱掉罩在最外层的黑色皮风衣甩手交给了高级卫兵田为涛。一会,又返身对毕克雍和那个高级卫兵说,“你们俩隔远点,不要离得太近了嘛!”
“是,特派员!”俩人几乎同时应道。
“什么?特派员?哈哈!女儿你当上特派员了?”冷大头咧开大嘴笑着。
“阿爸,都十年了,人都快熬老啦,做一回特派员还算稀奇呀?”冷娇丽挽着冷大头的胳膊,撒娇地说:“这回我完成任务回去,军衔还会升到中校哩!比你当年要我做个什么黑水王妃,头戴一顶傻瓜尖顶帽子,插些难看的鸟毛要强吧?啊?”
“我的娇娇女儿有志气,天生的富贵像啊!阿爸服了!哎,我看我们还是先回家里去吧,你的房间一直还给你留着呢。你不想先看看?”
“阿爸,女儿已经先到了家里,也进了自己的房间了。我就是从家里赶过来的哩。你再仔细瞧瞧,那三匹马就是咱家里的呀!”
“噢?你、你们已经先到过家里了?你呀你呀!——你这次不会又偷偷溜走了吧?”
“那要看阿爸这次如何表现了,你还想着要我嫁给那个什么贡布顿珠吗?”
“不不!他哪配得上我的娇娇女儿?我的娇娇女儿天生高贵,他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我的娇娇女儿将来会做将军的,要嫁的人一定是部长或总司令。”
“阿爸,这才是女儿想听到的话啊!女儿会奖赏阿爸的!……”
这对久别相逢的父女边走边说,仿佛有说不尽的话语。后面不远处跟着副官毕克雍、高级警卫田为涛和一群保安团的士兵。所到之处,正在进行娱乐的一队队藏民赶紧远远避开,唯恐再被他们祸害惊吓。只有一个人并没有想要躲避,但也不敢走得太近。他就是威震黑水的藏族大头人贡布顿珠。
他一直跟在他们身后不远,他们走快他也走快,他们停下他也停下。自从在赛场见到冷娇丽第一眼起,贡布顿珠深埋在心底里的**之火一下子便熊熊点燃了。
为了她,自己至今尚未娶妻,回绝了所有登门提亲的人,活活气死了原本年老体弱的老王爷父亲和母亲。回忆起当年父亲派老管家强巴向冷府提亲,贡布顿珠好高兴啊!原以为自己一定可以如愿以偿的,但没想到冷娇丽从家里逃走了,再也没有回来过。
自己至今都想不通她为什么要逃走。他比冷娇丽长三岁,也是相识于藏历新年后比赛的这一天,一对情窦初开的少男少女在一起唱歌跳舞闹腾了一个通宵。他大胆地问冷娇丽:“将来给我当王妃好吗?” 冷娇丽回答:“好啊!” “拉钩吧,拉了钩就不许反悔!”冷娇丽说:“好呀!金钩钩银钩钩,一辈子不后悔!”他们相约每年的这天都要来看比赛,还要每个月约会一次。
可是,来年的比赛贡布顿珠就没有再看到她了,每个月相约一次更是没有影子。他派管家强巴去给她送信,从她手里讨回来的回信说,她不想那样玩了,她现在感兴趣的事情是学骑马学打枪。但她信中并没有提到不想做王妃呀!所以痴情的贡布顿珠一直还是思念着她,等着她。终于两边的父亲都知道这事了,都觉得好呀!门当户对啊!可是痴情的贡布顿珠哪里知道心比天高的冷娇丽根本就瞧不上他呢!
管家强巴牵着两匹马,带领一群宫寨的骑马亲兵走过来了,劝道:“你是威震草原的大头人,犯不着为那样一个泼贱女人丢魂失魄的。大头人,我们回去吧,还有好多事情要做呢。”
“什么?你说她是个泼贱女人?”
“是的,大头人,我强巴虽然读书不多,但阅人无数,你看她那一身服装和打扮完全跟妖精似的,就是个下贱女人;又马冲赛场撞伤人群,随便开枪射击耍威风,不是个泼贱女人还能是什么?大头人一向自视甚高,我藏民中亦有无数窈窕淑女可求,你为何贪恋这等货色至今不能省悟呢?……”
“你、你你不要再说了!我去去就回!”贡布顿珠拉过一条缰绳,翻身上马,照直往冷娇丽的方向奔去。
强巴在后面大声喊道:“回来!大头人你回来!”
贡布顿珠很快超越了冷娇丽父女和他俩身后的卫兵,然后放慢马速返了回来。他把冷娇丽好好地看了一遍。他一点都不赞同强巴的话。这个老混蛋!吃不着葡萄就说葡萄酸吧。唉,我贡布顿珠今生若能得到冷娇丽这样英姿飒爽、貌比嫦娥的女人,死也不足惜啊!罢了,看她现在那副盛气凌人的架势,一定是飞黄腾达了,或许,她早就嫁人了。我今生已无指望了啊!
“驾!驾!驾!”贡布顿珠没有过多停留,带着深深的怅然与失落,猛挥马鞭回到强巴身边,大声招呼随从亲兵返回宫寨。
望着贡布顿珠刚才的荒唐行为,冷大头笑骂道:“嘿,什么臭屁大头人,倒更像一条癞皮狗呢!”
“阿爸总算看明白了吧?”冷娇丽一撇水润亮泽的红唇,极其轻蔑地一笑:“哼!一条下贱的癞皮狗,还自以为是个大头人,给我舔鞋倒也罢了!”
“哪里哪里,我的女儿娇贵玉体,给你舔鞋他都不配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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