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画跟荣枯木带走，趁着她还未反应过来，便出了屋子，锁上门。
“我养你养得白白胖胖，你倒是极好的。”他面色淡淡，松开她的手，只将桌上浸了水的画拿了出来抖了抖，那水竟然顺着那画的纹理滑了下来。
他倒是举起一旁搁置了良久的凉茶，一把浇在她手上，便听见千晚大声的痛叫。
“阿，别啊。”千晚忙说道。
他倒是猛地抓住她的右手，拉开她的手套，手指上皆是密密麻麻的小刀痕，他的面色微微沉了许多，冷声说道：“下午的百盏宴别去，你待在这屋里思过。”
她搔了搔脑袋，哈哈不讲话。
他平静的脸上，眉角突然跳了跳，不禁有些为阮家可惜了，搁下手中的长盒子，揉了揉她的脑袋，平静说道：“你待在阮家，倒是委屈阮家了。”
“嗯啊。”千晚点点头，右手套着兔毛手套指着一个花纹说道，“我看阮家符咒的模样很是好看，我便改了改，你是不是也觉得比原来的样子好看很多了，我觉得放这幅画是极好的。”
他摸了摸边角奇怪的花纹，说道：“这是符咒？”
“是呀，我做得不错吧。”暮晚说道。
封清越倒是极为自然拆开她包了好久的礼物，明明面积颇大的礼盒，打开一看只是长形的盒子，迎面扑来的便是淡淡的香味。“今天倒是第一次画你的模样，本想画幅梅花碾尘图，未曾把握好尺度，便添了个你。”他皱着眉看着手里的东西，说道，“荣枯木？”
“我从未知晓你的画工如此逼真，是不是常常偷偷画我的模样，睹物思人。”
她近身死命捏了捏他手臂上的肉，才将手里的礼物放在书桌上，便看见一幅画，是他刚作的画，梅花树下一女子伸手摘花，画得神乎其神，似乎与真的一样，那女子的面容自然是她。她好奇摸了摸，却发觉纸张似浸了水一般有些凉意。
他关了窗子，又燃了檀香，这才屋内温度暖了些，便向她招了招手说道：“自然看得见你，这般大的面积我又不是瞎子。”
千晚晃了晃礼物，倒是说道：“你看见的是礼物，可看见我这个活人？”
那人转过身，瞧见她的模样，见她手中拿着礼物，便平声说道：“今日倒是有心，晓得送礼。”
“阿越。”千晚唤道。
趁着阮家人未曾发觉，千晚仗着自己熟悉地形，便奔向封清越的屋子，看见的便是一人站在窗前，手中的笔落在笔枕上，那人穿着深蓝色的长衣，背对着她。
封家的大公子除了善于经商外，那画也是极好的，不过不多人知晓罢了。
她突然便想起，听下人说过封家的花从来是一年四季不败，这个节长得什么花便移栽在府内，到了下个季节便将这季凋谢的花连着根拆了，种上下个季节的花样，这个府内看起来便皆是欢喜热闹的模样。其实他人不懂，这满府的艳色不过是封家大公子笔下的一抹亮色，倾尽白银黄金，不过图的是笔下的画似人间活物。
她今日特地选了件深蓝色的衣裳，这件衣裳搁在她屋中的柜子很久了，只是她都未曾穿起过，今天想与这送去的礼物相搭才选了这件。进了封家大门，同其他大户人家不同的是，眼前便是一大片梅林，蜿蜒交错的小路。
用了三日光景，千晚在那一天清晨起了个大早，在屋里挑了许久，才选好一只浅蓝色的礼盒包着她准备给封清越的礼物。随着阮家阮清明以及几个长辈进了封家。
他说话极快极低，千晚并没有听得大清楚，只晓得示儿竟然知道得些今后发生的事情，他曾说过让别去找封清越，若是没猜错，今后发生的事情同她跟封清越有极大的关联，她想了想，便看见示儿有些乏力地昏睡过去。
他咬了咬了唇，脸上一阵阵冷汗，低低说道：“逆行天事，释虐凶兽，应当以吾骨血，葬不仁道万万千千……”
千晚手微微一顿，才颇为仔细地看着他，说道：“你知道些什么。”
“阿姐……离封家，远点，他会死的……”蓦地，他眼眶忽然流出了眼泪。
“乖乖。”千晚摸了摸他额头，有些烧，说道，“你该不会呆了一个晚上？”
“……阿姐。”示儿刚张开嘴说话便是极为嘶哑的声音。
“是我开启方式不对么。”千晚咂舌道，“你，示儿，你怎么会在这儿。”
想着便推开了房门，便看见示儿蹲在小板凳上眼睛红红地看着她。
不同别的情侣般分别依依，他们都是说分便分了，封清越向来性子清冷许多，不大会说所谓甜言蜜语，千晚却想着百盏宴要到了，她要准备生日礼物给他了，她在想送些什么呢。
“不，我是正大光明越墙过来的。”似乎看透了她的心思，他神色淡淡打断了，“好好休息，过几天带你吃好吃的。”
千晚想了想，的确虽然看起来阮封俩家相处极为融洽，但是总归有了些隔阂，上次他来看她，怕也是偷偷溜进来的。
“嗯，贵精不贵多，在下只爬过阮家小姐的院子，别家的倒是不如阮家别院好看。”封清越淡淡说道，摸了摸她脑袋。
“你这身手倒是极为熟练，可没少爬过姑娘家的屋子吧。”千晚说道。
那日直至中午，他才送她回了阮家，越过了墙院，直接送到她屋门口，阮家的人似乎并没有晓得阮家的小姐一夜未归。
另一头，千晚咬着唇，眼中盛满了眼泪，她将脸挨近他脖子，吻了吻。
阳光似乎碎在了他的眼里，碎闪着光，带着难以言明的情绪，他的动作熟稔而仔细，似乎做过了千百遍，那在晨曦里向掺了碎光的乌发被一遍遍梳开。
“二梳梳到白发齐眉……”
“一梳梳到尾。”
阳光透过窗子微微落下来，令人心生暖意，窗外寂静，屋内暖暖。只听见封清越极为平稳而悠长的话。
“我说扶歌的封家公子是性子样貌学问极好的，很适合我。”
他举起手里的木梳，毫无歉意地说道：“抱歉，手滑了，你说什么。”
“我觉得我们还是好聚好散，听闻扶歌第三家族的徐大公子也是性子样貌学问顶好的人，我不如去找他……疼疼疼。”千晚猛地回过头，拉着自己的头发。
“昨天仍是富可敌国，但昨晚过后，我得为封家上千口人好好谋划谋划。”
“封家已经穷得揭不开锅了么？”
“不乐意？那过几日我再给你，正好到你生辰，省了份礼物。”
“你就这般随便敷衍我？”
“……明个儿让星霜陪你去封家地库，你看上何物，便选何物，如何？”
听见他似乎拿出什么东西，千晚倒是想起什么，说道：“别人在一块儿，都有送定情信物，你怎么都没给我？”
“总爱瞎折腾，不知道早上不能靠男人这么近么。”他说话十分平淡又带着微微凉意，是他平常说话的样子，千晚却觉得他这样子也是别扭却令人欢喜的。
她吐了吐舌头，白了他一眼，身子有些下滑，她便往上挪了挪，攀着他的腰，脑袋搁在他肩上，不再说话。
“像以前一般便好，不用太喜欢我。毕竟我不大喜欢你这么黏我，总觉得……”他想了想，才认真地说道，“不怀好意。”
千晚看着他认真的模样，她是极少看见他很认真的对待除她之外的事情，心中微微飘过不知名的甜暖，笑着说道：“我倒是发觉，如今你越发让我喜欢了呐。”
“结发夫妻，结发才是夫妻。”他说的极为平淡，但是动作却极为细致，用一根红绳绑好，还特地绑了个平安节，放进怀中。
“咔嚓。”她猛地回过神，却发现他伸出的手握着她的一缕长发。
千晚却突然想起今后会发生的事情，低下头，心绪有些不宁。如果没有将来都如这般，她应该会是他的妻子，然后会有他们的孩子，最后一点点老去，这样多好。
这话一说，便使得封清越手微微一顿，然后微微一缩，他的眼如同染了不知名的情绪，嘴角微微扬起，他吻了吻她的嘴角，耳朵，鼻子，眼睛，喑哑着声音说道：“你一向眼光都很好。”
“所以我眼光好，从小就攀了个极会养我的相公。”千晚接得极为自然。
“唔，我从小便这么养的你，你也是被我养得极好。”他说得极慢，倒是想起以前的许多开心事，眉眼微微伸展。
“都不把自个儿照顾好，怎么照顾好我这个绝世暖玉？”千晚很喜欢同他亲昵，许是积压了心中许多的烦恼都搁在九霄云外了。
“常听别人说人生最好之事莫过于红袖添香，暖玉拥怀。以前未曾觉得，如今倒觉得暖玉果真是暖玉。”他吻了吻她的额头，捡起一旁掉下的薄棉被，将俩人捂个严严实实。
“这么冷，想冻死我？”千晚有些嫌弃瞧了他一眼，手脚却并用环抱着他。
封清越被一打断，举起的毛笔一顿，一滴墨汁生生落下来，落在她额头上。只是从胸膛上听到低低的笑意，千晚有些羞恼，用脑袋一撞，将额头的墨水涂到他衣服上。他搁下毛笔，拦腰抱起千晚，将她搁在自己腿上，她这是才发现封清越只穿了单衣，身子有些凉意。
等千晚迷迷糊糊睁开眼，瞧见的便是封清越弯身对着她在作画，不远处半掩的窗外几株梅树，积上一层细雪，风吹，便落梅伴雪飘荡下来，极美。她起了身，便发觉有些冷，便裹着棉被蹦蹦跳跳朝着封清越走去，弯着他的腰，从腹侧伸头伸到他面前。“你在画梅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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