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乙虚无求及另一位道童早早下山,到各个村庄巡诊治病,直到后半晌才回到观里。用过晚膳,无求陪小娇又出去了,这次她们下山来到了七星湖畔。因为服了中药,小娇觉得腿病好了许多,于是坚持自己走路,她那踉踉跄跄的步伐让无求一路咯咯咯地笑个不停。
湖边的小路被茸茸绿草覆盖,踩上去十分柔软,像走在翠绿的云彩里,让两位姑娘十分开心。她们在湖边连续走了几个来回,单小娇已是通身热汗气喘吁吁,于是找了块干净的地方两人坐了下来。水边荒草中晚上蚊虫较多,细心的无求早准备了观中自制的艾叶蚊香,点燃了,湖面上飘起了袅袅的轻烟,烟气虽重,闻起来却不呛人,反倒有股沁人心脾的清香气味。
单小娇昨晚几乎彻夜无眠,一遍一遍地回想着无求所说的那些话。仔细地回想起来,让她十分震惊:多年来单家父母告知她的往事怎么让素不相干的无求知道得那么详细,还问见到亲妈时说什么,难道说这小无求真的与妈妈有关联?于是便主动问道:“小老道妹妹,请告诉我,你是不是知道谁是我的妈妈?”
无求一笑,没有立即回答,跟小娇昨晚的谈话她已告知了乙虚师父,道长听后说道:“观其眉宇便可知这孩子的三魂七魄已被仇恨积满,千万不要急于让她选择什么。世事自有天数,顺其自然吧。”无求谨遵师父的教导,又生出一个小小的计谋,就是拖刀之计,故意回避认母之诸事,以便让这位山辣椒散发散发那呛人的辣味。不急不是不图,而是徐图。
这时又听得小娇猴急似的喊道:“你倒是说啊!”
无求故意板住脸说:“问我啊,我怎么知道你的亲妈是谁。”
小娇心里明白这是无求不肯告诉她,可又没什么办法,心想:早晚我会知道的。便打了无求一巴掌,瞪大眼珠说了声“你这该死的小老道。”
“辣椒姐,你是不是要当职业女侠啊?我的意思是说,你现在应该在学校读书,读高中读大学,对不对呀?”这是无求策划好的一个话题,旨在转移小娇敏感情绪的话题。
“问我这个,”单小娇叹了口气说,“三年前我就辍学了。”
“那么说你真的是职业女侠了?”
“怎么说话呢,小老道,我可不是什么职业女侠。你听说过逼上梁山吗?唉,不说了,不说了。”
“我求你讲讲吧,你为什么不读书了?”
单小娇把头低下,沉默了半天。
“哎,这怨我,小娇姐,不要说了。”无求故意说道。
单小娇抬起头看了无求一眼,说:“我讲给你听,唉!”她从三年前一件令人痛心疾首的往事说起,讲述了一段大可惊天地泣鬼神的真实故事,这故事在十六岁少女无求的心内引发了强烈的震憾。她要记住这个故事,她要告诉乙虚师父这个故事,她要让宗教学院了解这个故事,她要在将来的论文中引用考问这个故事。后来她就对这个故事做以下记叙:
……六月一个晴朗的下午,火辣辣的毒日头依旧灼烤着城市的每一个角落。东城太平桥市场的人流熙熙攘攘,商贩的叫卖声吵杂一片,空气中混杂着蔬菜水果腥鱼烂虾及人身上臭汗的气味。猛然间,市场安静下来,像一条正在海面上颠簸疾行的船突然停泊一样。从一头走来三个衣冠楚楚的人,市场引起了骚动,一些小贩急惶惶地收摊,匆匆地离开,满地可见被丢弃的货物却没有人回来捡起。这情景真有点像白日撞见鬼一样,顷刻间做买卖的人已寥寥无几。
“收费了,收费!”“都他妈给老子交税。快拿钱!**个混蛋。”来人对商贩一路喊叫着呵斥着漫骂着。
“领导同志,得交多少钱?”看不清来路的在问。
“十元,不行,二十!”
“不对呀,别的地方才二元”辩解的话还没说完,哗啦一声他的摊子被砸了,满地散落着滚动着红的黄的西红柿,卖货的老头扑到地上去捡,被收税人一脚踹翻在地,骂道:“你个老杂毛,抗税不交,砸死你。拿钱!”
小贩又悄悄跑走了几个。
在市场的一角剩下了两个女孩,年长点的约十七八岁,小的十二三岁。她们的脚下各有一个筐,筐中各装一只鸡。她们似乎不明白这边发生了什么事,正愣愣地在注视着,三个收税人来到了她们面前。为首的胖子一脸横肉上面结满了暗红的小疙瘩,小三角眼放射出淫邪的光,让人一见既恶心又恐怖。他对那个大女孩冷笑一声说道:
“卖鸡的,交税吧。”
“领导同志,交多少钱?”
“这么说吧,给你两个小妞优惠优惠,一百元!”
“咋这么多啊,这俩鸡也就能卖二十多元,凭啥要这么多税呀?”
“怎么着,还嫌多?”收税人问。
“领导啊,我妈在医院抢救呢,等着卖了鸡交输血费。饶了我们吧。”年长女孩哭着向三个人哀求道。
“饶了你?”胖子一把揪住女孩的胳膊,“饶了你,爷爷我吃什么喝什么玩什么?这样吧,你要是能陪我去玩一玩,就饶了你。弟兄们,这样行吧?”
“好,哈哈!”另外两人不怀好意地大笑起来。一个又说道:“大哥你玩大的,小的归我们俩喽。”说着那两个人就去抓那年龄小的女孩。
“别碰我!”小女孩大叫一声躲闪着,大哭起来。这时那大女孩突然一声尖叫:“啊——流氓!你们这些流氓。救命——”
众人看见了那胖猪一样的人已经把大女孩搂住,一只手竟伸进了她的内衣。
此时,市场上又聚拢了很多人,都在远远地站着观看,看得有滋有味。听见有人悄悄地窃语:“哪是税务局的,假的。劳改犯,谁敢惹。”“释放出来的,身上有家伙……”
大女孩在挣扎,小的已被掳走了。终于听得一声喊:
“住手!”
人群中站出来一位身穿运动服装的女学生,她摘下书包递与别人,便一跃冲到胖猪面前,“放了她!”女学生喊道。
胖猪见是一个女孩子前来挡横,不但没放手反而嘿嘿一乐,拖起卖鸡女孩就走。女学生冲上一步,人们还没来得及看清,只见胖猪的一条胳膊被扭到背上,直疼得他“妈呀”一声号叫,卖鸡女孩便乘机挣脱了。
“过来,你们两个快他妈过来。把这个小**给我干死!”胖猪跳到一旁大叫着,抓小女孩的两个人跑了过来。
人们开始对女学生担心,三个歹徒围住了她,胖猪手握一根木棒,另两位每人手中一把匕首。女学生身手敏捷,腾挪跳跃躲避着对方武器的袭击。围观的人了,其中不乏懂点门道者,看出了那三人尽管手持凶器却不懂武行,而这位见义而为的女孩子却是练家子。果然不到三个回合,只听得“哎哟”一声,胖猪身体朝后飞起,扑通摔于地上。围观人群中有人脱口喊了一声“好”,又听得说:“看见了吗,看见了吗?这是少林罗汉腿正中胸口,精彩!”而更精彩的还在下面。
胖猪被女学生一脚踢飞窝在那里半天没能爬起来,木棒已落在女学生手中。剩下的两位决心为猪大哥报一脚之仇,发疯似的挥刀朝女学生扎去,懂武的人在战场上最希望的就是对手发疯。只见她左脚一撤右脚轻轻一点,一个急转身闪到一人的侧面,棍子横空划出一道弧线,就听见一声惨叫啪的一声响,两把刀子相继飞出,两名歹徒俱握住手腕“哎呀呀”的直叫,一人疼得伏在地上,大概已经骨断筋折。
女学生手握木棒来到胖猪跟前,那胖猪手捂胸口面露苦相正蹲坐那里,见她过来急忙跪倒边磕头边叫道:“饶命啊,姑奶奶饶命啊!朱某再也不敢了……”
“警察来了!这下好了。”有人喊道。不知哪位好心人及时报了警。
警车响着警笛,从上面下来几名警察把怆惶逃跑的三个歹徒抓获了两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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