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立春，天气淡了，燕子飞来，后院有花飘香，烟波林野意悠悠；新苗为山坡换上绿色的衣装，四个轮子的汽车像龟壳一样在山路上移动。法国人随船队而来，其中一个是来协助小郭办学的，听说是他在法国的同学，另一个做什么无从得知。小郭由于一时难集合好师资，又不愿聘学堂里的“迂腐”先生，只好先办讲习所。我经常拉车路过小郭的女子讲习所，情不自禁在窗外停下来。
我每每见他在讲台上讲的起劲，下面尽是一脸迷茫的妇女，张开乌贼一样的嘴巴，望着男性生殖器解析图。女人们多是从滩涂上来，将上午开来的牡蛎卖到干净，告别了丈夫，往这边挤来，冬末的燥闷把她们脸涂成灰黄，有些女人则是从地里直接来的，冬末山上干枯泉眼没有及时恢复，她们又来不及到海滩上换洗，像麦桩一样排列在课桌后面，于是弥漫在海水的咸味后，房间里还有一股隐约的桃花香。
“人是一切万物的尺度，是存在的事物存在的尺度，是不存在的事物不存在的尺度。大革命以后，这成了一个简单的道理，我们中华要觉醒！”小郭激动地说。
“先生，哪个人啊？是村长吗？如果是他，那么我要说他算个屁，前天晚上他还想摸我奶子呢！”下面有人说。
“你画的我见过，我男人身上就有，中华是哪个？醒了要靠这玩意，那夜里睡觉呢？”又有人说。
“为什么我们会在这里，不是突发奇想，不是退而求次，而是事情本该这样，在我们的西边有一个国度，那里风和日丽，没有歧视，没有压迫，自由平等是人民的生活。” 小郭尽自说。
“那叫印度吧。”下面有人说。
“恩，这个，我知道，我男人去过。” 一个四十来岁的女人应道，她手里一边编织她的虾网，只剩一半了。
其它女人嘘的一片，有的翻眼，有的则直接朝那个方向说呸。那女人也不慌忙，用在麦秸杆尖往头发里搔了搔，又说：
“别不信呀，先生的爸爸可以做证，我男人就是跟着他的船去的，回来还给我带了一箱的麦饼，西洋的饼味道挺怪，我吃一口就不要了。”
她说的先生爸爸的船，就是金山行，刘禹接手大时代，又收了金山行，也从这里调了几只加入他的商队，至于去哪里，只有去过的人才知道，不过如今早已停止运作，全部被送到岛的另一边去了，大概是在运金子罢。
女人们听了这话，就沉默不作声了，随后听到一个声音。
“对呢！别不信，我男人也去过，也是先生爸爸的船，可他带给我的是一窝猪仔，说要逗我玩，现在还在床底下捣鬼呢！哈哈。”
“先生的爸爸可是个大好人呢！我男人在他手下干活，可没吃亏，来年还要升他做二副，听说他最近就住在咱们这，好象是与大帅合伙开矿，改天他五十大寿，我们也得送点东西去。”
“对对！”
大家纷纷赞同了。
“也许那地方才真有乐土呢！” 这时一个声音感叹，细小却清脆，大家停了下来望向那个角落，随即一阵哈哈大笑。
“不要脸的女人，你也来上课啊？”妇女门纷纷叫起来。
我把脑袋探进窗口，看那角落里的姑娘，大概十八九岁，却打扮地很成熟，白白的皮肤，顶好的身段，美丽的脸蛋，光是坐着的姿势，就不像周围人的俗气。我惊了一下，原来是她，在海滩上跳舞的女人！上次我见过她，就打听了她的情况，她是岛上当铺老板的女儿，后来我得知，当铺已经倒闭，听说是被外人讹了，这种事情常发生，那老板姓李，输了身家还欠下一屁股债，已经随下南洋的船队去远处讨生活了，他的女儿却不愿一同流浪，就卖身在“夜来香”里，做个妓女。女人们先前见她是必恭必敬的，都称呼“李小姐”或“李千金”什么的，纷纷与她说媒，结果都被拒绝了，如今事情至此，便露出不耐烦，对她爱理不理，后来得知她在夜间也勾搭自己的男人，鄙视的情绪就压抑不住了，有时气不过还上前两巴掌，然后倒地就哭喊天地，占了便宜又博得同情。
李小姐被人一说，脸就泛红了，但就是没有低头，好象在与她们抗挣。
人们见她不害怕，议论地更凶了。
“夜里被男人搞的不爽吗，白天还有力气上这来？满大街都听见你叫啊，简直就是野鸡！”
李小姐正要开口，已经有一个女人冲上前来了，好象有深仇大恨似的拉住她的头发，碗口粗的手腕，使劲把她脑袋往桌子上砸，随后又有几个女人冲上来帮忙，带头是巡捕房的六姨太，听说那日她与局长那日在路上碰见李小姐，局长的魂都被钩走似的，那以后就再没有同她***了，简直十分悲痛。她便号召大家将李小姐按倒在桌子上。同学中有仇无仇的都不敢得罪她，纷纷义无返顾了。
大伙把李小姐手脚固定，再用织网的梭往她肉里戳，李小姐瘦小的身躯怎么承受地住？痛地直叫“救命”，声音十分凄切。
“人人生下来都是平等的，谁赋予你们权利教训她？”小郭用教鞭在桌子上轻轻击打，急得直跺脚，却怎么也控制不了形势，就转头望向窗口的我，很明显他早已察觉我躲在外面。
我赶紧把脑袋一缩，藏在了窗户底下，猫腰溜走了。
这天晚上，我听其他拉车的说，李小姐被打趴下了，手臂和颈部上都是血痕呢。
“这鸡平日还是能叫的，现在就叫不出来了，因为一用力，脖子就痛。”
他们嘿嘿地描述，好象亲眼见过一样。但那是不可能的，因为李小姐虽然沦落为妓女，但凭借姿色，在窑子里也算上等，一般拉车的是消费不起的。
(梨树文学http://www.lishu123.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