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去鲁厂长办公室的路上，采儿想了一路，一会儿想到鲁厂长对她送钱的事，进行了严厉的批评，还让她回去写了检查；一会儿想到鲁厂长神秘地交代她，让她对送钱的事守口如瓶；一会儿鲁厂长对她送钱闭口不提，只是夸奖她会办事，说她年轻能干，让她好好干，以后会大有希望……从厂办公室到厂长楼并不远，大概有100多米的路程，采儿把鲁厂长要说的一切可能的话，都猜测了个遍。也把怎样对付鲁厂长的话，也想了个遍，还在半路上给杜建打了个电话，杜建安慰安慰她，并告诉她，绝对不是啥坏事，让她放宽心，她悬着的心才稍稍松懈下来。就这到了鲁厂长办公室门口，她还是心口“砰砰”乱跳，踯躅了半天才敲门。
“请进。”屋里鲁厂长浑厚的男中音传了过来。
她推开门，看到人事科刘飞科长正在和鲁厂长说话，只见刘科长竖着耳朵，正聚精会神听鲁厂长的指示。刘科长眼睛不大，带着一副近视眼镜，人很瘦，个子不高，皮肤很白，显得文质彬彬。猛一看，很像搞科研的研究员，近处观看，则像一个机关的公务员，而且是处长级的。因为他脸上透露出一份刁钻油滑的习气，像个机关里的老油子。近视眼镜后面的眼睛里透出一股深不可测的样子，幽谷可深，深不见底， 让人永远猜不透他心里的想法。他当人事科长多年了，具有很深厚的职业素养，每一次单位的人事变动只要职工大会领导没有宣布，从他嘴里套不出半个字。不管谁问他，他总是两个字：保密，久而久之，大家也都习惯他的保密，也都见惯不惯，不问他了。前几年，单位搞竞聘时，有被领导找去谈话的，或者，给领导意思过的，还有被大家公认能上的，私下里都悄悄找他打听实况，有的甚至请他喝酒，结果，他除了摇头还是摇头，大家都认为他太“公”了，也都不去他跟前扑空了。
在他们单位，他这个人事科长和领导走得最近，领导也经常召见他，和他“密谈”。因为他负责单位干部的考评奖惩等系列工作。厂里职工把他和财务科长张能称之为单位的“二把手”，因为这两个科室最得厂长重视，相应，他俩也最得厂长待见。而且这两个科室，也是鲁厂长主管的科室，也是最有权势的科室，所以，职工给他俩起了个外号：“刘泰山”、“张大票”，刘飞之所以被叫“刘泰山”，是因为他稳坐人事科长职位，历经几年，固若泰山；张能之所以被叫做“张大票”是因为他主管财务，掌握着花花绿绿的钞票、股票和债卷等等和钱有关的事务。他们这两个人是厂长的“宠臣”，也是厂长的亲密战友，更是厂长的兄弟。
厂长之所以喜欢他们，是因为他们俩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就是该说的话一句不少说，不该说的话，一句不多说，而且都是守口如瓶之人。采儿为自己的事，也试探过刘科长几回，他只是神秘莫测的一笑，摇摇头算完事了，连一句一语双关的话都不说，弄得采儿莫名其妙，只有对他翻白眼的份了。今天，他看见采儿进了鲁厂长办公室，鲁厂长热情地请采儿坐下，他赶紧站起来，又对采儿神秘莫测的一笑，知趣地退了出去。
鲁厂长起身关住门，给采儿倒了一杯水，热情地招呼采儿坐到沙发上。他走到宽大的办公椅子上，坐下来，亲切地对采儿说：“采儿呀，来，我听你嫂子说，你去我们家表达了一下你的意思，你的意思呢我明白了，不过，钱呢，拿回去。”鲁厂长说完，从办公桌抽斗里拿出一个信封，用报纸抱起来，然后站起来，走到采儿跟前，递给采儿，“你嫂子让你写借条的事我也知道了，我狠狠地批评了她一顿。你别往心里去，你呢，我也知道，老公出国了，跟你离婚了，你带个孩子，不容易。以后生活上有啥困难，和工会领导说一声，能帮你解决，我们都会尽最大能力帮你。这次中层领导竞聘，你能够积极参加应聘，就是对我工作最大的支持。至于，能不能竞聘上，这个要看最后的结果，你呢，回去好好准备准备，写竞聘演讲稿的时候，要把你竞聘办公室副主任的工作思路重点写出来，这个很重要。写工作思路的时候，要具有可操作性，还要具有可行性。你在办公室待的时间也不短了，想必也积累了不少工作经验，要切合实际地拿出你的工作方案。”鲁厂长还没说完，他办公室桌上的电话就响了不停，采儿一听鲁厂长把该说的话都说的差不多了，就不想待在这儿耽误他了，连忙起身告辞。鲁厂长接完电话说：“那采儿你就回去好好准备吧，我这儿事情也多，就不能和你多说话了。回去带我向你父亲问好，他也是咱们厂的老人了，给咱们厂的建设立下过汗马功劳，有空，我专门登门拜访。”
“那我走了，您忙吧。”采儿站起来，拉开门，走了。在回来的路上，她看着自己手里的报纸，万分不解，也十分郁闷。心想：鲁厂长给我说的话，都是冠冕堂皇的官话， 可他的话，句句实在，入情入理，让人挑不出一点毛病。真不愧是领导，说话就是有水平，可他把我的钱退给我，是什么意思？难道真是可怜我，认为我单身一个人，生活困难，不需要给他送钱？还是他本身就是一个比较正直清廉的人？他那么清廉，他夫人怎么那么深谙收钱门道。采儿思来想去，猜不透鲁厂长的心事，她想等晚上回家问问杜建，让杜建给她指点迷津。
她回到办公室，坐在那儿心神不定，鲁厂长的影子一直在他脑子里出现，一会儿是鲁厂长动弹的嘴唇，一会儿是鲁厂长递给她钱的双手，一会儿是鲁厂长语重心长的话语，一会儿是鲁厂长意味深长的话，她的心绪不宁引起了徐主任的注意，因为他交代采儿让他今天务必把明天上级部门来检查的材料写出来，可这采儿上班都2个小时了，怎么还不动笔？他心里着急。虽说，他快退休了，可也要站好最后一班岗。他是老主任，还是老党员，又是老同志，他要给年轻人树立榜样。他既要培养年轻人，还要把年轻人扶上马送一程，这也会是党的光荣传统。
他知道刚才鲁厂长叫采儿了，他不方便问采儿什么事？但，工作他总得催促她干吧。
“采儿，怎么了？不舒服？”徐主任看采儿发愣，就关心的问道。
“没有。我在想写材料的事？”采儿赶紧掩饰道。
“哦，我以为你不舒服了，或者你写的材料不入厂长口味，他批评你了？从你一进办公室，我就看你心事重重，你要是有什么事说一声，我另外安排其他人写。或者，我替你写。”徐主任仍然关心异常。他的话其实是想套出刚才鲁厂长找采儿说的什么事？可采儿只是随口敷衍他两句，根本没在意他的话。直到他提到鲁厂长，她才回过味来。
采儿心想：鲁厂长是一把手，即使我写的材料不入他的口味，他也不会直接和我说，也会通过你，让你和我说。你的试探未免太间接了吧？我能说什么？我能说鲁厂长把我送的钱退给我了。这个小老头，都快退休了，还这么精明好事。
“不用了，我自己写就行了。我已经构思好了，就等下笔了。等一会我写好了，我拿给您过目。”采儿心里有数，知道这个检查是每年都例行要检查的，这个材料档案室都有，拿出来稍微一修改就可以了。
采儿看老徐出去了，就打开电脑，点击文件夹，把去年写的材料打开，在电脑上修改起来了。不到半小时，她就修改好了，然后打开喷墨打印机，出了一份，放到老徐桌子上，等老徐过目后说可以了，她就再出几份。
她干完活，坐在办公室喝水，她要好的同事和闺蜜蔡玉走过来，关住门，对采儿神秘地说：“哎，采儿，你知道不知道，咱们厂这次参加中层竞聘的除了你一个女的，还有一个人，你猜是谁？”
采儿摇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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