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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2章 只愿君心似我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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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酒楼与温府并不近,但是苏倾怎么都觉得那条路太短,好像有了温容,时间都过得快了许多。一直走到要分离的地方还是不舍,他与他住在相隔的两个庭院里,距离让她觉得不安,似乎上次他不辞而别的事情随时可能再发生一次。



    “那个,宾客都走光了,我住的蔷薇苑就我一个人,我觉得有点害怕,能不能搬到你这个院子里来住?”分别的时候还是忍不住问出这句话。



    温容看着她期待的目光,分明清楚她胆子没有那样小,但还是装作相信她的话:“也好,我答应过要照顾你。”心想她明明意属司徒瑾,为何总是想要与他亲近,难道是因为她从小无依无靠,将他当成兄长看待了么?



    看着面前的人满心欢喜地点头转身欢快地跑去自己住所收拾东西,他怔怔的不是滋味,想她来自那样的地方,素来就不循礼数,难道前些日子他自以为是伴侣的共处,在她眼中也只是兄妹之情?所以他不告而别,她亦没有丝毫介怀。



    为何什么事情一放在她身上,他就忍不住不停回想猜疑?温容转身向回走,又掏出了袖中的画,苦笑想,他原先还以为自己对这个独特的女子,并无这样深情。



    *



    苏倾乐呵呵地拿着包裹从屋子里出来,觉得未来一片光明。这样想着,就连天上的星星都明亮了些。她踩着自己星光下的影子向温容住的地方走,经过一个叫“海棠苑”的地方,听见里面有响动,停下来向里面望了望,就看见有个人影在趴在石桌上,身旁放着几个酒罐子,还有一个砸碎在了地上。



    是谁大半夜的醉倒在这里?苏倾探着脑袋看了看,就发现那影子有点像温仪之,便走过去瞧了瞧,发现真的是他。



    此刻的温仪之,没有了惯常的翩翩风姿,成了个狼狈的醉鬼。他浑身酒气地趴在石桌上,眉头紧锁,一只手还抓着一个空掉的酒罐,明显已经失去意识。苏倾皱眉,数了数桌上的酒罐,连带被砸碎的那个,他竟然独自在这里灌了自己整整四罐酒,怪不得醉成这个样子。



    她叹了口气,心想也是,陆兮如今昏迷不醒,自己又面临着未郡变乱的压力,再强大的人也淡定不起来吧。这时候已经是夜里,更深露重的,苏倾想还是把他弄回自己住的地方,免得他着凉,就伸手摇了摇他:“温仪之。”



    摇了好几下,他才口中含糊了几句,缓缓睁开了眼睛,看到面前摇曳的人影,怔了怔,猛地把她的手抓住。



    “不要走。”突然低低的一声,带着醉意,在夜里显得沙哑而悲凉。



    他眼里似乎氤氲着泪水。



    “是我,阿倾,”苏倾并没有将手抽出来,摇着他的手试图让他清醒一些,“你喝醉了,我送你回去。”



    “我没醉。”温仪之于是歪头,说出这句醉鬼的经典台词。于是苏倾就知道自己是别指望让他清醒了,叹了口气,无奈地把他从石凳上拉起来,拽住他手臂搭在自己肩膀上,心想幸好自己有练功的底子,比较强壮,不然他长得高高大大的,她还真没办法搬动他。



    好在温仪之喝醉酒以后比较温顺,苏倾把他手臂搭在自己肩上扶着他,他也就乖乖地拖着步子走,时不时低头抵着苏倾脑袋含混不清地呢喃几句,她也听不太清楚,就嗯嗯啊啊地敷衍着,好不容易走出海棠苑,快把他扶到了他住的地方,终于看见了个路过的丫鬟,连忙挥手:“喂,你过来一下,过来帮帮忙!”



    那丫鬟看见他们,急急地跑了过来,似乎本来就是在找温仪之。看见他这个样子,就伸手要把他从苏倾这里接过来。



    苏倾定睛一看,才发现这丫头是花眠,心想她柔柔弱弱的,不一定能搬得动他,就挡了挡:“我们一起扶他回去吧。”



    没想到却被语气生硬地拒绝:“苏姑娘也是个清清白白的女子,大晚上的与一个男子在此纠缠,不觉得不妥么?”



    苏倾听到这句话就有点火了,心想这女人怎么狗咬吕洞宾呢,她半夜在这儿当活雷锋,她非但不感谢还这种语气!歪头:“我是看他喝醉了才扶他回来的,再说了,你哪只眼睛看见我和他纠缠来着?”



    似乎为了有力地反驳苏倾的话,神志不清的温仪之当时就一转身把她抱住了。



    苏倾握拳,脸上三道黑线,刚想赶紧把他推开证明自己清白的时候,就听见那个附在耳边的声音含混地说了一句:“如今一病……非因酒,试问……君知否?”然后更加含混地吐出了一个名字。



    苏倾因为这份突然而来的深情怔了怔,猝不及防间又感到他被猛地拽走,接着是花眠气急败坏的声音:“姑娘若是还顾惜自己名声,就感觉回自己住处去罢!”



    她对付比她高一头的温仪之分明应付不来,还要固执地伸手努力抱住他,敌意地看着苏倾。苏倾皱眉,这个小丫鬟,根本就是对她主子怀着爱慕嘛,她不过扶了扶他,她就气急败坏成这样子。她真想扭头走了算了,但又觉得她那小身子板儿,把温仪之搬回去实在不太可能……



    却见突然有双手将温仪之摇摇欲坠的身子扶住将他扳到他那边去,两人一惊之下转头定睛一看,竟然是温容。她们就顾着抢温仪之,连那边来了人都没有发现。



    “我来送他回去。”温容的声音冷冷的,不快地扫了眼花眠,让她瞬间没了方才理直气壮的样子,低头诺诺地答了声“是”。



    幸好他来救场,苏倾朝他灿烂地笑了一下,就看见他对她无奈地皱了皱眉。



    这丫头也太爱多管闲事了些。温容扶着温仪之走到他住处,心里觉得对她被温仪之拥入怀中这件事十分不满,但还是向着她的,朝花眠冷冷说了句:“说话如此放肆,温府就是这般管教下人的么?”



    花眠赶忙深深垂首,惶然道:“奴婢知错,不该冲撞苏小姐,奴婢罪该万死……”



    “好了好了,知道错就行了,”苏倾于是出言,“赶快照顾你家少爷去吧。”便再对温容一笑,和他一起走出了屋子。



    “你怎么会来?”苏倾觉得一看见他就很开心,刚才花眠的话早都不知道忘到哪里去了,就顾着朝他傻笑。他刚才是在因为她而责怪花眠么?



    温容无奈地看了她一眼,没有回答。他是看她这么久都没有过来,放心不下才去找她,没想到让他看见这么一幕。想到她竟然对温仪之做那样的动作,心里不悦:“你以后少管这样的闲事,知道了么?”



    “我是看他可怜嘛,”苏倾抱了抱自己的包袱,低声道,又叹了口气,“他真的难过极了。”



    温容扬眉。



    “如今一病非因酒,试问君知否。”于是苏倾垂眼,说了这么一句。



    *



    密雨随风,咋来一夜檐声溜。奈何僝僽。官路梅花瘦。赋得多情,怕到春时候。



    如今一病非因酒。试问君知否。



    醉眼朦胧间,似乎看到那个摇曳的影子,踏过千山万水走过来,停在他身前,如同一朵静静绽开的花。



    然而一切又忽而模糊了,逆转了,回到多年前的那些无忧时光。那时正是阴天,白衣少年从马上下来,急着向一个屋子走去,四周人的问好都融入了这天色的昏沉,他不带停顿地向朝思暮想的那个影子前行。



    那是个有着层层珠帘的屋子,幽幽的香气惑人,少年一再拨开叮当作响的帘幕,终于看见那个纤细的身影。她背对着他坐着,一袭红装,藕节般的小臂露在宽大袖子之外,支着下巴出神。她面前是大敞的窗户以及被大风鼓动的帘子,风从窗外灌进来,将她的发丝与衣裳扬起,也让两人身后层层珠帘发出清脆声响。



    少年有些发怔,就这样看着不知许久,直到她转过头来看见他



    ——“呀,你吓死我了!”脆生生的声音带着责备,却含有惊喜。



    于是温仪之挠了挠头:“我、我就是刚回来,想过来瞧瞧你……你想什么呢?”



    “你管我想什么?”陆兮于是俏皮地笑了笑,把他拉过来一同坐上窗台,“这趟出游,玩的可还开心?”



    “不开心。”温仪之面朝着凉凉的风,这句话答得不情不愿。



    于是陆兮拽起他头发:“有什么不开心的,说出来让我开心一下?”她在外人面前端庄美丽,可在这个从小一同长大的人面前从来都是放肆的。尤其是知道他这么急着过来就是为了早早见到她,她就对他更加肆无忌惮。



    自从她看见他如同一个成熟的男子一般游刃有余地与那些人交涉,最近好像越来越喜欢这种特权。



    温仪之感觉自己头发被拽住,转过头忿忿看她:“你都十四了,怎么还像个小孩子似的!”明明自己的棱角还是少年气的俊秀,却要在她面前故作老成。



    于是陆兮就吃吃地笑起来,更加调皮地摇头晃脑:“就是小孩子,你奈我何?”



    温仪之无奈地拧起了眉头。这个孩子气的家伙,什么时候才能长大呢?明明都已经要到出嫁的年纪,怎么还是一副什么都不懂的模样。连她爹都看出他心意,说想要把她许配给他了!



    “喂,怎么不说话了?”陆兮于是用胳膊肘顶了顶他,“你说,你倒是大人,那你干什么还偷跑到我闺房来,嗯?”



    “我这次不是偷跑进来的。”温仪之瞪了她一眼,“伯父同意过了!”



    “咦?”于是陆兮眨眨眼,“你跟爹爹用的什么理由?”



    温仪之犹豫了,看着那张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可爱面庞,一时间竟有些怯——怎么告诉她,自己是想在提亲前问她心意,怎么告诉她,才出游半月,他就已经思之如狂。



    “我……”温仪之捏了捏拳头,心里想看她这样子,这些话他要是敢说出来,她估计要笑得满地打滚了吧!



    看着她已经噙上笑意的眸子,他心想幸好他还准备了另外的方法,翻身从窗台上下来,从身上掏出一张叠得齐齐整整的纸,道:“我先走了,你拿着这个,等我离开后再看。”



    陆兮觉得他一本正经的样子好笑,伸手要接过那张纸,却被躲过。



    “你保证,等我走了之后才看!”白衣少年是有些窘迫的模样。



    “我发誓!”少女脸上有着揶揄的笑意,向他摊开手。



    于是温仪之一咬牙,将那张纸放在她手里,也不道别,就急匆匆地向外走去。



    果然走到一半珠帘后就传来笑声,接着是这丫头大声读出纸上内容的声音——



    “平生不会相思,才会相思,便害相思……”



    白衣少年的脸霎时烧得通红,捏着拳头想,下次要是他再信她,他就不姓温!



    却又听见那脆生生的声音婉转说了一句:“只愿君心似我心,定不负,相思意。”



    温仪之脚步猛然停住,四周珠帘叮当的响声在他耳边变成嗡嗡之鸣,心跳得快极了,得像是要从嗓子眼儿里奔出来似的,竟让他连呼吸的节奏都忘了,手足无措之下莫大欢喜袭来,又让他痴痴笑起来。



    也没来得及回头,少年又一次急急忙忙地出了门,想要快些准备好提亲事宜,好赶紧娶她过门。



    珠帘那边,陆兮捧着脸看他远去的影子,亦笑得欢快,挥手隐在帘子后面的花眠唤出来:“我赢了,你答应过的,扮成我样子一天,我要出去玩。”



    花眠抿唇,苦恼的样子:“小姐怎么这样了解他,谁能想到,温少爷竟真的不敢开口说!”



    “我不了解他,还有谁了解他。”陆兮又伸手抚了一遍那张纸上清隽的字迹,得意地扬起了唇,眉眼间尽是幸福。



    *



    正月十五上元夜,灯影幻冰锁澜桥。



    喧哗乐曲远远传来,如同仙乐登临,使得这处景色醉人。这样美景,本该是吟诗作赋,卿卿我我的最佳所在,然而——



    “你少笑一次会死么!”苦心营造的氛围又一次被破坏,温仪之终于忍不住咬牙切齿说了这么一句。



    于是面前的娇俏人儿捂住了嘴,一双杏眼弯弯,努力地忍着:“你、你非要学人家幽会,我们两个……本来就挺好笑的嘛。”



    这是上元夜的灯会一角,本来是烟花烂漫,灯火迷离的美好时刻,别的那一对对佳人才子就诗情画意美满至极,独他们这一对,却怎么都是别别扭扭毫无情趣。温仪之仔细地想,他自己在这襄阳府也算是人人称道的才俊,陆兮更是旁人口中貌美行端的佳人,估计少有人想到两人相处会是此种情状。



    锁澜桥上,满腹才华的两个人,却什么互诉衷肠的诗句也说不出,只是一个无语,一个笑。陆兮这时已是他未过门的娘子,却半点娇痴的亲近都未有,只是如同幼时一般对待他,这让温仪之心中很是不平。



    “有什么好笑的?”终于还是恢复了一贯的相处模式,恶狠狠地问了一句。



    “我们在一起这么多年,没想到我还真快要嫁给你。”于是陆兮歪了歪头,“刚才突然想起小时候你说过,只有瞎子才会看上我呢!”



    温仪之:“……”



    “唉,你别又不理我嘛,”看见面前的人脸黑了下来,陆兮讨好地笑了笑,“你……你刚才不是想抱我来着么?你抱啊。”



    温仪之听了这个更加纠结。她对他从来半点娇羞都没有,这么轻巧一句“你抱啊”,让他更觉得别扭——这丫头何时才能学会对自己委婉地说话?!



    但是她既说了……他无语地瞪了她一眼,伸手把她拥入怀中,口中威胁:“你这次再敢笑,就别想再让我带你出来了!”心中想,真是毫无情趣的花前月下,为什么自己反倒觉得真实?但是真实之中,又带着一丝诡异……



    果然不到半刻的寂静,怀里的人忽然说了句:“那个,你,会不会觉得这个姿势有点怪啊?”



    “……”



    “我们要不换个姿……”



    “陆兮!”警告她闭嘴。



    “你的心怎么跳得这样快?”她的安静却根本维持不了片刻。



    听到这句话,温仪之终于忍不住松手:“陆兮,你这个不识情趣的女人,我再也不可能带你出来了!”说罢就气哼哼地要转身离去。



    陆兮其实心里还是想笑。她怎么气他都是故意的,似乎在他面前这样放肆着看他无奈又要包容的样子是早已习惯了的甜蜜。只有这样的时刻,他才是她的少年,而不是长大了的温家大少爷。好笑地去跟着他走,本想再故作无辜逗他几句,却猛地脚下一滑摔倒在了地下,发出一声惊叫。



    冬日里衣裳穿得厚,其实这一跤摔得并不疼,却还是在他惊慌地扶她的时候故作委屈:“哎呀,脚崴了……”



    温仪之这下又是自责又是心疼,一时间不知所措:“你怎么样?痛不痛?要不要去看郎中?”



    “郎中就算了,但你得背我回去。”于是陆兮可怜兮兮地瘪了瘪嘴。



    温仪之只好叹气,弯下了身子。



    是夜月华如水,灯花摇曳,寒风吹着,却丝毫难以侵入两人的身子,陆兮伏在他宽阔背上,哼着小曲,一手比着各种姿势,在月光下的路上投下影子,时不时调皮地在他头上竖起犄角。



    温仪之背着她,看着地上的影子前行,不由觉得这整条路都变得温暖起来,唇角无意识地扬起,眼里染上笑意。



    陆兮玩儿够了,才又把头抵着他的,安静了好一会儿,突然问:“你记不记得,十三岁那年,也是个冬夜,我着了风寒,你就是这样送我去的医馆?”



    见他不回答,就又自顾自地缓缓开了口:“那时我觉得难受,还以为自己肯定会死掉,”她回忆着那时的场景,“你就一直告诉我不要怕,让我撑着,直到见了郎中,我都不愿意放开你,然后你就拉着我的手陪了我一夜。”



    “我当然记得,”温仪之于是笑了一声,眼底尽是温柔,“才小小的风寒,就觉得自己必死无疑似的,还拉着我一直说‘你不要离开我,你一放开,我就会死’这种话,真是傻透了。”



    “我那时梦见我自己在一片黑暗里,只有你能给我那么一点点光,你只要一放弃,我就要死了,所以我很害怕。”陆兮低声说着,抱他紧了些。这是她至今都难以摆脱的噩梦,仿佛事情还会重演。



    “不用害怕,”温仪之于是回头深情看了她一眼,语气笃定,“只要我还活着,就一定不会有抛弃你的时候。”



    于是陆兮甜蜜地笑了,半晌又道:“那我告诉你一件事,你可别太得意。”



    “什么?”



    “自那次之后,我就决定要嫁给你了。”她一字一顿地认真说道。



    愉悦漾了开来,使他整颗心都软软的。温仪之脸上挂着微笑,嘴上还要和她斗:“那你还说没想到会嫁我?”



    “得了便宜还卖乖!”陆兮于是扯了一把他的耳朵。



    “我哪里得了便宜了?”温仪之无奈,随即陆兮就探了探身子一个吻落在他脸颊上。见他呆住,她又亲了一下,问:“得了没有?”



    “……嗯。”少年含糊应着,脸一直红到耳根。



    侵衣月色,随着灯火一直顺这长路蔓延下去。整个天地之间似乎只余了他们两人。少年背负的,仿佛就是他的整个世界。这使得他不由将步伐放慢,再放慢。



    想来那时虽为寒冬,却是他这一生中,最温暖的一个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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