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五麻雀诗人
从前,在碧波盈盈的湖泊上有一个小小的孤岛,孤岛上有一棵独一无二的大柳树,麻雀世界的诗人们,曾在那棵大柳树上举办过唯一的一次诗歌研讨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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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参加研讨会的麻雀诗人,都带上了自己已出版的诗集,一个个显得志得意满,仿佛带上了皇帝的玉玺或国王的权杖。
有一只麻雀,虽然博览群诗,自己也摸索着写了不少诗歌,但诗歌编辑们玩惯了小圈子的把戏,从未刊发过他的一首小诗。
他痴迷于诗歌,不懂得生存竞争,不懂得赚钱,因而没有出版过自己的诗集。
但是,他对这次诗歌研讨会充满了好奇心和崇敬心,以为可以开阔一下眼见,可以得到一些启发,可以调整一下自己的写作趋向和提高一下自己的写作技巧,决定参加进去。
幸好,大柳树不是一个有窗有门的殿堂,幕天席地,没有警察,没有门卫,他没费一点儿力气就混进了其中。
在诗歌研讨会上,麻雀诗人们争先恐后、叽叽喳喳,十之**都发表了自己对诗歌的见解。
那些见解大同小异,都在强调一种民族形式,即麻雀诗人们的诗歌只能颂赞麻雀们如何辛辛苦苦生儿育女,如何偷偷摸摸盘算农民的粮食,如何选择屋檐安家乐业,如何度过寒冬腊月,如何迎接春暖花开,如何躲避老鹰等猛禽的侵略和畸形教育下成长着的小孩子的弹弓……
麻雀诗坛的老前辈们在热烈的鸟翅扑腾声中闭上鸟嘴后,那只名不见经传的麻雀诗人钻出鸟群,跳上枝头,恭恭敬敬地鞠了一个躬,说:
“尊敬的诗人们,你们好!各位的真知灼见,让我深受启发,获益匪浅,但前时读了各位的诗集后,总觉得其中不少与生活指南毫无二致,这让我感到有些悲哀。(
冷魅公主完美爱)我觉得诗歌是一种高雅的艺术,是独特的个体感悟,功利性太强,典型性太强,未免把诗歌庸俗化了——指定了人、事、物来写的诗歌,我觉得不是诗歌;为了名声、发财、升官而写的诗歌,我觉得不是诗歌。诗歌不应该是完成指派的任务,而是随感而发——母鸡下蛋不是为了取悦外界,而是为了寻找生命的出路;想要下蛋而不得下,肯定会疯掉。另外,我们的诗人有太多的自恋和自我崇拜,轻视着世间的万事万物,我觉得这首先就是一种疯狂,一种失败,一种自杀……哦,这是我的一孔之见,像所有心灵的成长一样,其中自然存在着矛盾的地方,请谅解!谢谢各位听我胡说八道!”
麻雀诗人们谁也没有认真倾听,至始至终都在审视发言者,当彻底看清发言者是一个土里土气(不漂亮、不帅气、不穿金戴银)的无名之辈,纷纷叫嚷起来:
“你是谁?有作家协会的会员证吗?你的文章得到过什么评奖?奖金是多少?有谁可以证明?——有这么资格来这里评头品足、说东话西?”
“要想在这里发言,亮出你的身份吧:出国留过学吗?在哪所名牌大学毕业?在什么单位干什么工作?出版了哪些作品(自费出版和盗版的不算)?与哪些大名人有过密切的交往?师承何处?”
“对呀,要想让别人听信你的,先摆出众所周知的丰功伟绩!”
……
没发表过诗歌的麻雀诗人在劈头盖脸的夹攻下,有些心慌意乱了,提高声音说:“我没有出版过诗集,甚至没有发表过一首诗歌,也没拥有你们所说的那诸多条件,但这不应该成为阻止我开心见肠发表一点见解的理由。(
创世至尊)我读了不少诗歌,写了不少诗歌,更重要的是,我比较、感悟了不少的诗歌,觉得有一些一字不识的平民百姓说出的话,比出版了八十一本诗集的诗人写的诗歌更像诗歌。(
末世之黑暗召唤师)唉,先生们,女士们,请让我把话说完!我的话或许有些刺耳,但这是因为我正视了我们的悲哀和欠缺……”
“啊哈,说了大半天,你是个自我拖大——自封的诗人、理论家!”
“疯子!疯子!想靠攻击名人和伟人来扬名立万的疯子!”
“这是典型的自大成狂,是可忍孰不可忍?”
“我们的世界容不下这样的疯子!”
……
无名的麻雀诗人还想往下细说,群情激愤的麻雀名士们早已忍无可忍,一涌而上,开始了连撕带啄的实体攻击。
刹那间,无名的麻雀诗人变得羽毛乱飞,鲜血淋漓了,非但无还手之力,挣扎了半天,费尽了全力,才勉强拍动翅膀飞出了重围。
但是,这个无名的麻雀诗人最终还是没有逃脱同类的优待,飞离大柳树不到五米远,被啄瞎双眼后又当头挨了追击者重重的一击,便在天昏地暗中直直地坠向湖面,被一个浪头不费吹灰之力就卷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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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灭了同类中的异类,麻雀诗人们如释重负,变得兴高采烈起来,变得更加循规蹈矩起来,又对诗歌继续研讨了下去,前前后后共用了六十四天。
当然,后来的岁月里,飞禽中成长出了不少出类拔萃的诗人,只是没有一个是麻雀。
三十六鸡鹰比翼
在说不清道不明的年代,鸡和鹰都铁嘴如钩,锐不可当,都能展翅高飞,搏云万里,都是飞禽中数一数二的猛禽。
无论捕猎,还是飞翔,鸡和鹰都能平分秋色,并驾齐驱,谁也没输过,谁也没赢过。
当然,他们一向自己过自己的生活,彼此钦佩,无心攀比。
后来,在乌鸦颠倒黑白的煽动下,鸡和鹰再也忍不住了,决定代表各自家族的荣耀,进行一次决定性的飞翔比赛,看看谁是飞翔能手,看看谁技高一筹。
这样,鸡和鹰在相同的起跑点上展开了翅膀。
他俩飞呀飞,飞呀飞,飞进无边无际的云层,飞过数不胜数的群山,飞过茫无涯际的大海,飞过寸草不生的沙漠……
鸡和鹰不吃不喝地飞了九天九夜,飞得晕头转向,飞得汗如雨下,竟然谁也没有抢先一寸,谁也没有落后五厘米。(
护花保镖)
“我们不能再这样无止无休地飞下去了!”鹰飞得有些心慌意乱,忍不住开口了,“这里已经没有证人,即使飞到最后累死了一个,定出了输赢,活着的那个也不会流芳千古的——我们不能做自己好胜之心的牺牲品!”
“言之有理!”鸡也深有同感,想歇息了,“凡间没有人能做我们的裁判,能评定你我的输赢,我们一起刹住刹车喘喘气,然后去找一位德高望重的神仙做证人再较量吧!”
两个高手一同拜见了人母——女娲。
鹰谦卑地说:“万能的圣母,我俩想比赛飞行,一较高下,请您忙中抽闲为我俩作作证!”
鸡也补充说:“我俩来见您的目的的确是这样。半斤八两,平分秋色,我俩都感到浑身不舒服——我俩一定得分出一个胜负来。”
驻颜有术、永不衰老的大美女女娲大睡刚醒,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显得意犹未尽,慵懒地说:“你们呀,真是天下本无事,庸鸟自相扰!我一会儿挖泥巴造人,一会儿炼石头补天,好好的一个绝世美女,已累得红衰翠减,人老珠黄了,只能靠睡眠来重塑天颜——我再小睡片刻就大功告成了,你这两个扁毛畜生先进旁边那间小屋休息等待着吧!”
话音刚落,眼前一下子出现了一间鸡笼般大小,由常春藤编织而成的小屋。
鸡和鹰都吃惊不小,看看女娲已在争相开放的七彩玫瑰中幽然睡去,不敢违抗,进了倏然诞生的小屋。
进入小屋,鸡和鹰都目瞪口呆了。
明明是一间小屋,里面却阔大无际,是另一番天地,有金光四射的太阳,有蓝天白云,有河流山川,有虫鱼鸟兽。
特别引人注目的,是那些鸡和鹰都向来一见钟情、无穷无尽的美味佳肴,是那些舒适无比、挨近就想立刻躺下美美地睡一觉的温床。
“嗨,不吃白不吃!”鸡喜不自胜,低头啄了一条肥大的蜈蚣,撕扯成几段吞了下去,只感到滋味美妙至极,立刻不饥不渴了。
睡意潮水般汹涌而来,鸡说了声“不睡白不睡”,忘乎所以地躺到温床上,感到浑身前所未有的舒泰,眨眼间就呼啦呼啦睡着了。
鹰看见肥大的山鼠在眼面前肆无忌惮地上跳下窜,做着各种滑稽可笑的小动作,忍不住怒火中烧,忍不住口水直流,很想一把抓来,尽情享用,但转念想到自己来的目的不是为了一饱口福,而是为了求证飞翔的本领谁高谁低,立刻自制住冲动,头一昂,展翅复习巩固起飞翔的技能技巧来。
女娲小睡片刻,醒了,揉揉双眼皮的眼睛,理理齐腰的秀发,精神饱满地嫣然一笑,随着七彩玫瑰的开绽,启开了花瓣般的嘴唇,说:“两个被虚荣牵着鼻子跑的小家伙,比赛可以开始了!”
鸡在睡梦中听到招唤,惶然惊醒,立刻拍动翅膀,准备像平时那样一飞冲天,但只听得翅膀“啪啪啪”,并没有飞离温床半步。
原来,睡了一觉,他的身体已产生了奇妙的变化,全身的骨头已变得绵软无力,浑身的精肉已变成胖嘟嘟、沉甸甸的肥肉,翅膀已退化,变得如铁如铅似的不灵动了。
鹰听到招唤,来到鸡的旁边,保持起点一致后,立刻拍动翅膀,犹如脱手的标枪,飞向蓝天白云,飞向天涯海角,转眼间变成一个黑点,然后在苍茫的天地间消失不见了。
女娲悲天悯人地笑笑,在鸡的头上挥了挥长袖,说:“显而易见,是你自己打败了自己。谁安于现状,谁必然堕落;谁忘了目标,谁必然失败。”
鸡后悔不迭,放声大哭,泪如雨下,但一切的一切,在女娲的挥袖之下已成了无可更改的定局,自己变成了平庸之辈,自己的子子孙孙也都变成了平庸之辈。
女娲又对着鹰远飞的方向,淡淡地说:“鹰啊,你战胜了自己,也战胜了你的竞争对手,你赢了。刻意求赢,怎能不成赢家?不过,你违抗了自然本能,只能一生高傲,一生孤零,一生寂寞了。”
鹰听到女娲的话,不禁落了三颗眼泪。
从此,鹰和鸡都只能在别人的赞美声中倾听自己的哭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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