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话音刚落，楠玥立即吓得双腿一颤，差点没从岸边摔到水池里。
摇晃了一下，她赶忙站起来，连连退了好几步，没好气地瞪向他。
“你想害死我呀，我不会游泳！”
她撇撇嘴，眼梢余光瞄了瞄旁边的水池，眸底，掠过回忆的斑驳暗影，那些曾经的画面，明明灭灭地在眼前闪过，她眸光微颤着，似心有余悸。
呵呵，这小女人是想起了曾经在瀑布镇落水被他的真身救了的事么？瞧她一副余惊未消的样子，就这么怕他的真身？
南月澈抿了抿薄唇，深不可测的黑眸里，淡淡的郁结一闪而过。
他慵懒地双手环肩，有点讥诮似的懒洋洋瞥她一眼，取笑道：“怎么？怕水里有蛇么？”
“啊！别提！”楠玥有点抓狂地扑上来捂住他的嘴巴，有些气恼地怨怼他一眼。
果然还是怕吗？
南月澈凤眸危险地眯了眯，慢条斯理地拉开她的手，轻哼：“嗤！怕的话以后别洗了，就这么臭烘烘的吧。”
不识好歹的丫头，他为她都快操碎了心，她却还敢在那排斥他。
真是佛都有火！
眼见他真的转身离开，楠玥愣了一下。
他的身影，似乎有些僵硬，看起来好像在生气？
“等等！”没等思想反应过来，她的手便已经不自觉地主动扯住他的衣袖，不让他就这么走了。
“嗯？”他的脚步停了下来，却没有转过身来面对她。
咦？好像真的在生气啊！
楠玥有点莫名其妙地眨了眨眼，不明白他的情绪为什么突然说变就变。
她偏首想了想，好像是从她不肯下水池洗澡那时候伊始，他的情绪就有点不对劲。
犹豫了一下，她深呼吸，然后有点豁出去地问道：“你平时也在这里洗澡吗？”
终于，他回头看她，淡淡的霞光映照下来，落在他温润如玉的脸庞上，映照着他的黑眸，似蕴着神秘莫测的光泽。
顿了少顷，他才道：“没错。”他的嗓音很淡，却是肯定的。
楠玥只觉得心中某根弦瞬间松懈了。
她吁了一口气，默然漾开了笑脸，浅笑梨涡，甚是讨人喜。
“那这池水深不深？”既然他经常在这里洗澡，那肯定不会有什么奇怪的蛇啊之类的在里面了，他总不会自己害自己嘛。
这一下，南月澈终于转过身来，双手抱肩，没好气地道：“淹不死你。”
难不成她还觉得他会故意让她淹到不成，这笨蛋，他护着她都来不及了，真是会伤他的心。
终于，楠玥完全领会到他在气什么了。
回想进宫以来的种种，除了隐瞒她皇帝的身份，他处处都是护着她的，虽然有时候方法变态了点，但是却真的从不曾真正伤害过她。
知错地吐了吐舌头，她讨好地抱住他的手臂，轻轻摇晃，笑眯眯地，眉眼弯弯的——“嘻嘻嘻，我就随便问问嘛，没有怀疑你居心不良的意思，绝对没有！你是这世上最好的主人啦！主人，请息怒，奴才知错也！”
说到最后，她唱大戏似的掐着兰花指，美眸顾盼流转，对他抛个求饶的媚眼。
只是，她一身男儿装，粉嫩嫩的，做起这样的唱戏动作却倍显怪异，跟她所预想的效果南辕北辙。
南月澈眼角不觉抽搐了一下，敬谢不敏地拉开她，毫不掩饰他的嫌弃地道：“好了好了，你的鼻子眼睛都快要挤到一块去了，啧啧，真是惨不忍睹。”
“厚！你说话能不能留点情面。”楠玥叉腰成茶壶状，岔愤地嗔他一眼。
好歹她可是很努力地在演出好吧，能尊重一下别人的努力嘛。
南月澈懒懒地瞥她一眼，继续他的荼毒乐趣：“我倒是想说，你能不能给我的视线留点余地？”
他的意思是她的演出太难看了？！
“你你你……你这么说是想打架咯？”她眯起眼，气得狂挽衣袖，一副要跟他拼命的架势。
南月澈一抬手，玉扇已在手，他慢悠悠地以扇尾点住她挽袖的动作，居高临下地睥睨着她，悠哉地道：“打架？你确定能打得过我吗？还是说你在牢里呆久了觉得筋骨生锈了，需要我给你磨一磨？”
“……”楠玥挽袖的动作一僵，眼睑一提，看着他高大俊挺的身材，再看看他颇具危险气息的眼神，她讪讪地拍了拍衣袖，道：“哎哟，衣服都被牢里的灰尘弄脏了，洗完澡得换一身干净的。”她话锋一转，说得挺溜。
“……”南月澈高高地挑起眉梢，薄唇勾起忍俊不禁笑意。
这丫头，还挺会给自己圆场。
“阿澈，我问你一个问题哦，你要老实回答我？”她忽然慎重其事地看着他，那目光，直勾勾的，一瞬不瞬的，很认真。
她突然变得严肃，让他愣了一下，眉宇不着痕迹地皱了皱，她是想问她体内的力量的问题吗？如果真的是，他该怎么回答？
“阿澈？”见他没有反应，楠玥忍不住唤他一声。
南月澈眸光暗闪了一下，忽而一展玉扇，悠哉游哉地道：“你可以问，但答不答在我。”
厚！这家伙，真是欠揍。
楠玥目光直挺挺地盯着他，抿了抿嫩唇，蓦地，她唇边笑容一绽，笑眯眯地问道：“阿澈，你觉得自己是混蛋吗？”
他摇扇的动作一顿，眸色深深地瞅着她：“这世上，只有你敢对我说这个词。”
对于他的说法，她没有太多反应，继续笑眯眯地问：“那你觉得自己是白痴吗？”
“……”南月澈玉扇一收，目光有些没好气地瞪她一眼，她这都是些什么问题。
看着他僵硬的表情，楠玥保持着无辜的笑容，道：“你配合一下嘛，你觉得不是就说不是啊，你觉得是的时候再答是不就好了。”
他黑眸微微眯起，看着她无辜又灿烂的笑脸，那水汪汪的翦眸，纯澈如孩童，让人不忍拒绝。
“不是。”终于，他松口了。
好吧，既然她喜欢玩这种幼稚的游戏，那他就暂且让她开心地玩一下吧。
默默抬眸看了看看天空，远处的晚霞更加彤红了，色彩斑斓，瑰丽莫测，让天空染上了几许妖冶的气息。
“那你觉得自己是笨蛋吗？”
“不是。”
“觉得自己是坏蛋？”
“不是。”
“淫贼？”
“不是。”
“采花贼？”
“不是！”
“王八蛋？”
“不、是！”
她的问题越来越快，也越来越离谱，各种贬义词层出不穷，让南月澈哭笑不得。
在一阵极快的问答之后，她忽然一鼓掌，恍然大悟道：“啊！我知道了，你觉得自己是一名翩翩君子，就像句话说的，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是这样吗？你只要回答是或者不是。”
南月澈无声地笑了，魅人的凤眸闪烁着笑意的光泽，好心情地答道：“是。”啧，终于说了一个像样的。
楠玥眯眯一笑，双手负在背交握着，像是老夫子一般来回走了几步，再回到他的跟前，站定，仰首，甜甜地笑着看他。
“好像有句古话，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也，是不是啊？”
“是。”他挑了挑眉，隐隐觉得哪里不对劲，却又说不上来。
她龇牙一笑，一拍掌，完事地道：“好了，那请你出去吧，我要洗澡了。”
南月澈唇边慢慢绽开一抹邪气地弧度，黑眸灼灼地瞅住她：“我有说过我要出去吗？”
楠玥懒懒地瞥他一眼：“你刚刚已经说啦。”
“哦？”他拧眉，不解。
“你说你是君子嘛，还说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嘛，然后……”她故意拖长尾音，在他费解的目光下，很淡定地补充道：“君子，非礼勿视也。”
“……”南月澈一愣，终于反应过来，难怪他刚刚就觉得哪里不对劲，原来如此。
“喏，除非你觉得自己是王八蛋，淫贼，采花贼……”
“停。”他用玉扇轻轻抵住她口沫横飞的小嘴巴，好气又好笑地摇了摇头。
这鬼丫头，竟学会给他下套了是吧。
“我出去便是了。”他暗暗一叹，无奈地说道。
再让她这刀子嘴剁下去，他都不知道还会听到什么难听的形容词。
楠玥灿然一笑，然后摆个躬腰的姿势，手慢慢地一摆，指向出去的拱门：“主人，请！”
看着她得意洋洋的笑脸，南月澈又是无声一叹，然后迈开脚步往外走去，走了几步，他却又回头，指了指另一边侧里的岸上，道：“那里有归晚给你准备的衣裳，还有水果点心，池水是恒温的，你喜欢泡多久都可以，只是，不要在这里面睡着了，不然，我可就要进来……”
他的话还没说完，楠玥便插话道：“放心，我绝对绝对不会在水池里睡着的！”她才不会给他机会找借口进来吃她豆腐呢，她有那么笨吗？！
南月澈唇边噙起一抹坏坏的笑意，黑眸灼灼地锁住她娇嫩的脸，意味深长地道：“但愿如此。”
“再见，不送！”楠玥给他的回应是推了推他，然后潇洒地扬了扬手。
见状，南月澈无奈地笑笑，然后便转身往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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