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同和努力睁开快要搭下去的双眼,眼前的一切都显得模糊不清,面前是拉成一串一串的白影,还有嘈杂的声音,模模糊糊的听不真切。
胸口传来沉闷的疼痛,心脏快速而杂乱的收缩着,越来越昏沉的头脑清晰的提醒着自己死亡的到来。姚同和清楚的感觉到了自己生命的流逝,虽然对此刻的来临姚同和早有准备,但是仍然打心底里泛起深沉的恐惧,自己才二十多岁,大好的年华还没有绽放,甚至追求多年的梦想,就那么远去,甚至没有大喊宣泄的能力。
“病人脑电波开始杂乱,不好脑电波急速降低。”姚同和并没有理会护士焦急的惊呼,这一刻他努力保持着头脑的清醒,四周是焦急而杂乱的走动声,隐约听到护士好像在说“病人脑电波没有了,心跳已经急速降低,正在消失。”
刘医生看了一眼病床上****骷髅一样的病人,双眼还在努力的睁着,灯光下闪着光芒,恐怖渗人。圆脸护士眼看刘医生镇定的抽出注射器,忙用棉签按住针孔。
听到鹅蛋脸护士的报告,下意识的抬头看向病人的脸。“啊!!”圆脸护士恐怖的尖叫吓得鹅蛋脸手一抖,差点没把药盘子给扔出去,恼道:“瞎叫唤什么,又不是没见过死人,还害怕呀。”
刘医生道:“这么多人在这里,怕什么,外面还有家属和病人呢,听到了多不好。”
圆脸护士缩了缩身子,三步并作两步跑到鹅蛋脸的背后道:“刘医生,巧姐,你看病人的脸,像鬼一样,刚才我一抬头,正好看见他的眼睛,好像冒着绿油油的光,就像……就像电视里面的骷髅头眼眶里亮着的鬼火一样,我好害怕……”
刘医生和巧姐闻言,下意识的看相病人的脸:那是一整怎样的脸啊,灰黯枯白的皮肤,还有一块块黄斑,只有纸一样薄薄的一层,脸上被嶙峋的鹳骨顶得高高的支起,鹳骨下面却又深深的凹陷下去,皮下看不出一丝有肉的痕迹,甚至脸上隐隐能看见两排牙齿凹凸的痕迹,勾勒出完美的头骨形象,那双眼睛深深的陷进眼眶里,看上去差不多有一厘米深,眼圈乌黑乌黑的,带着阴影,好似两个深不见底黑洞,隐隐放着绿光。
鹅蛋脸的护士手一抖,装着药瓶的盘子掉到了床上,正好隔这棉被砸到了病人的小腿:“啊!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别怪我啊……别怪我……对不起……对不起……”鹅蛋脸的护士转身抱住圆脸护士,吓得圆脸护士又是一声惨叫。
刘医生呼吸一紧,赶紧上前,用手掌将病人的眼皮抹下来,一边轻声念道:“我们已经尽力了,实在是不能救回你,你就安心去吧。”
“好了好了,没事儿了,赶紧收拾一下通知病人家属,我还要去写死亡报告。”刘医生道,说完从药盘子里拿出一本表格站在一边填着。
圆脸护士和巧姐赶紧小心翼翼的整理床铺,巧姐小心的看了一眼死者的脸,见眼睛已经闭上,才小心道:“还真是吓人,我在这家医院做了好几年护士,从没看见这么恐怖的死人。”
圆脸护士连连点头道:“是啊是啊,你看他那脸,还有刚才那眼睛,吓死人了,他好像才二十多吧。”
巧姐道:“二十三,去年才来的时候,还是挺帅的一个小伙,人虽然瘦了点,可是挺有精神,走路跟一阵风一样,完全没想到就这样死了。”
圆脸护士道:“我们还是动作快点,我还是好怕……”
姚同和静静的看着这一切,从此刻起,这一切都将再与他没有丝毫的关联。静静的看了一眼病床上的“自己”深陷的脸颊,一切都是那么的陌生,好像做梦一样,姚同和不由摇了摇头,希望能让自己清醒一点。
这时候刘医生填完了表,道:“弄好了没有,我去通知死者家属了。”说着打开了门。一束剑一样的阳光射了进来,恐怖的炙热气息瞬间充斥了大半个房间,姚同和感觉到浑身火烧一样的疼痛,差点魂体消散,吓得一个闪身钻进了床铺底下,虽然床底下仍然灼热难当,但是至少不会被烧得消散,还勉强可以忍耐。
现在姚同和已经没有精力去看周围发生的事情,只隐隐听到好像有哭声,还有嘈杂黄懒得声音,紧接着脚步声都远去了,又有两个人进来,然后床上动了一下,好像抬着什么东西出去了,接着就是死一般的寂静。
也不知过了多久,终于有人进来了,背着一个大大的药筒,在房间里喷洒,没几分钟,所有的地方都被喷了一遍,来人将窗帘拉的严严实实,门也关上了,灼热的感觉终于褪去。
姚同和小心的飘出床底,病房里已经空空荡荡,床上收拾的很干净,床单棉被都已经换过,地上和四面都洒了消毒水,虽然姚同和闻不到消毒水的味道,但还是可以想象出充斥着消毒水那味道的样子,在房间里到处飘了一圈,一切都是那么新奇,只是现在每一件东西上面都充斥着一股排斥的力量,只要自己用力想要抓住什么,那股力量就会震散自己的身体,让自己的身体从中穿过,拿不起任何东西让他有些无聊。
闲玩了一会儿,姚同和坐在床沿上,静静的等待天黑,也不知道还要多久,他不知道现在的时间,活着的时候迷迷糊糊的,醒一会儿昏睡一会儿,根本不知道过了多久,现在外面整个天空都是一片明亮的灼热,比火海还要恐怖,隔着窗帘看一眼外面都让他感到心惊肉跳,现在根本不敢去看外面的天色,只好静静的等待。
也不知过了多久,外面终于暗下来了,姚同和小心翼翼的从门缝里穿出来,走廊里静悄悄的,两边传来此起彼伏的咳嗽和呻吟声,还有隐隐约约的哭泣声音,那是被病痛折磨,不堪重负声音。
“踏踏踏踏~”一个护士推着一车子药水快速走过来,姚同和刚要朝门后躲闪,随机止住身形,自嘲的一笑:“现在这个样子,他们已经看不见了,还躲什么。”随即大摇大摆的从护士身边走过。
到了楼梯口,也懒得一层一层的走楼梯,直接从窗户跳下去,身子轻飘飘的,整个空气里面充斥着一股浮力,就好像人泡在水里。轻轻落在大楼门口,路上稀稀拉拉有几个行人,姚同和也懒得去管他们,反正也看不见,抬脚就朝外面跑。
“小伙子,别跑太快,这外面可厉害着呢。”一个苍老沙哑的声音从身旁传来。姚同和没有理会,抬脚就走,反正不会是叫自己的。才刚跑了两步,又听那声音道:“小伙子别跑,叫你呢。”
姚同和疑惑的停了下来,回头去看时,之间大楼门口的长椅上坐着一个干瘪瘦小的老头,正朝着自己招手呢。姚同和迟疑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道:“老人家,你叫我?”
老头咧了咧嘴,露出黑黄的牙齿:“不叫你叫谁,才两个月不见,就不认识我了?”
姚同和看着那张,跟自己死的时候差不离的骷髅脸,迟疑道:“你是?啊,我们一个病房的老大爷,你不是已经死了两个月了吗?怎么还在这里?”
老大爷笑道:“可不就是我嘛,这两月没地方去,我没事儿就在这门口晒晒太阳,可比不上你们年轻人,高来搞去的腿脚灵便,哪里都可以去。”
姚同和抬头看了看天,太阳已经下去好一会儿了,这时候月亮高高的挂在天上,比太阳还大,四散这银光驱逐残余的热气,道:“我这不是急着回家嘛,白天又不敢出去,我想赶着天亮之前跑回去呢。”
大爷指了指外面,严肃道:“你别看这外面清清亮亮的,人死了没有身体拖累,不用走大路上,就我们现在这样儿,跑出去那是找死,那外面随便来一股风,吹在身上比刀子还厉害,要是风大一点,就跟进了搅拌机似的,简直比千刀万剐还要厉害,还有那血气充足的人身上,火气跟火烧一样,特别是人多的地方,冲你一下能把你身上的肉给烤熟了,出去一定要小心点啊,不然的话,嘿嘿,可有得你受得了。”
姚同和道:“谢谢大爷提醒我,不然我必须得回去,不然在这里,只会越来越虚弱。”
大爷挥挥手道:“去吧去吧,要不是看你活着的时候照顾了我一个月,我才懒得跟你说这些呢,本来还想告诉你一个好地方的,既然你要走,那就快去吧,省的多一个人抢我的地方。”
姚同和道:“那大爷保重啊,我先去了,有空回来看你。”
告别了老大爷,姚同和也不走大路,顺着心中的感觉一路飘过去。姚同和早就知道,人死了以后是不用走大路的,只要有条缝就能穿过去,因为没有身体,整个魂体只是一团气,不过遇到有人的地方放还是需要避过去,人身上的血气就像火焰一样,靠的太近了就会把魂体的气给冲散,魂体就会受伤,越来越虚弱。好在夜晚外面的人不太多,虽然是城里,但毕竟不是一线城市,街道上空空荡荡的,稀稀落落的有几个匆匆忙忙加班回家的人,还有沉醉于夜生活的买醉客。
姚同和悄悄避开他们,路上不免惊动了几条宠物狗,不过这种小型的没有血性的宠物狗对他并不能造成威胁,只做了几个怪模怪样的动作就把他们吓得嗷嗷叫着跑到主人身边去了。
很快除了城区,郊外的夜色显得更加浓重,明亮的月光晒得身上挺舒服的,一路上的疲惫经月光一照,又精神了起来,不过野外是不是吹过的风是个大麻烦,以前吹在身上只是微微有些感觉的风,现在在姚同和的眼力不亚于山崩地裂,一片风呼啸而过,稍微被带着一点就是剧烈的疼痛,身上的气被带走不少。
姚同和不敢走太空旷的地方,贴着路边比较高的灌木和树林一路疾行。
心中的感觉越来越强烈,就快要到了,姚同和望了望前方,远远地天边一片金光直冲天宇,只看一眼就觉得双眼刺痛。姚同和咬了咬牙,缩着身子从一个村子旁边绕过去,这一路上不小心被人撞了几次,这倒没什么,不过不小心被风吹道两次,那才叫凶险,要不是闪的快,直接就会被绞成碎片,即便这样也被吹散了大半的魂体,现在整个魂体都是飘飘忽忽的,看不清形状,似乎吹口气都能被吹散了去。
接着草木掩藏身形,姚同和悄悄的来到了一座山下,这山不太高,约莫有三四百米高下,草木也不丰茂,都被开垦成了耕地,图里边种了一些玉米红薯,高高的玉米杆上抽出了一根根的天花,直愣愣的指向天空。宽大的玉米叶正好可以挡住大部分罡风,虽然偶尔还是会被蹭上一下,总比直接暴露在天风之下要好多了。
就快要到了,姚同和看了一眼山顶上直冲上半空中,好似照亮了整个天空的金光巨柱,走到一个高只两尺,宽也只有两尺余的小棚子前面,笑了笑,随即一股吸力传来,姚同和顺着吸力一纵,只感觉眼前一黑,随即到了一处温暖安心的所在,黑暗中传来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还好没有出错。”
无边金光所在,一片巨大的云光之中,一片肃穆庄严,虚无缥缈之地,岩谷之中,泉流萦映,树林蓊郁,香草柔软,右旋布地,无量菩萨,皆坐宝石,结跏趺坐,而为宣说,大慈悲法。为首一尊菩萨,广大无边,身长八十万亿那由他由旬,身紫金色。顶有肉髻,项有圆光,面各百千由旬。其圆光中,有五百化佛,每化佛又有五百化菩萨,无量诸天,以为侍者。举身光中,五道众生,一切色相,皆于中现。顶上毗楞伽摩尼宝以为天冠。其天冠中,有一立化佛,高二十五由旬。观世音菩萨,面如阎浮檀金色。眉间毫相,备七宝色,流出八万四千种光明。每种光明,中有无量无数百千化佛。中又有无数化菩萨以为侍者,变现自在,满十方世界。臂如红莲华色,有八十亿微妙光明,以为璎珞。其璎珞中普现一切诸庄严事。手掌作五百亿杂莲华色。手十指端,每指有八万四千画,犹如印文。每画又有八万四千色。每色有八万四千光,其光柔软,普照一切。
这菩萨结跏趺坐,正在与众佛菩萨**,突然停了下来,将一双慧眼朝前看去:“咦”了一声,随即收回,好似一时看花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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