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一叫不要紧,彻底惹恼了辇座上的猪兽。一根兽骨径直砸了过来。
张良品虽然看的挺乐呵,但心里一直凝神戒备,瞧见猪兽出手,立时挡在风轻尘前面,短刀劈出,格开兽骨。
恰在此时,风轻尘向前一蹦,正撞上张良品脊背。
张良品仍旧盯着辇座上的猪兽,反手将风轻尘扯了过来,说道:“好啦,别蹦跶了。”
猪手一推,将小山似的肉块尽数推下辇座。
猪兽红着猪眼,嘶吼道:“黄口小儿,竟敢羞辱本王!”
风轻尘这下算是彻底呆住了。猪兽不但口吐人言,而且声音竟然脆生生的,似是一个四五岁的孩童,辨不出雄雌。
张良品却是一拍手掌,眼睛冒着光,欣喜若狂的道:“成啦!是头兽王。哈哈,风老弟,咱们交大运啦。”
猪兽端端正正的盘坐车辇上,猪脸极是威严,用脆生生的声音道:“兀那小儿,还不下跪请安!”
张良品短刀一指,喝道:“兀那猪头,还不下跪受死!”
风轻尘吞了口唾沫,打断互相威迫的一人一兽,问道:“张大哥,你怎知这是兽王的?”
“看在风老弟出了大力的份上,我就仔细跟你说一说。”
“龙荒山原最低等的是蛮兽,开了灵智的便是兽王,然后是兽灵,再往上是兽祖,领头的便是那位犯下滔天罪行的兽尊了。”
“兽王自称本王,兽灵自称灵主,兽祖自命老祖,兽尊尊称为尊主。”
“蛮兽本就是一群畜生,长相上是畜生,习性上更胜畜生。可笑的是,这群畜生偏偏爱讲威仪礼节,什么三拜九叩六跪首的,等级森严,繁文缛节一大堆,比凡人还要讲究。”
“风老弟,你说好笑不好笑!”
风轻尘干笑一声,道:“是挺怪的。”
辇座上的猪兽却是趾高气昂的道:“你们这些臭烘烘的人类懂得什么!枉有一副好皮囊,真是有辱斯文!”
它那口气,好似俗世王公贵族之于贫贱农户。
只是可惜,它那幼童一样的声音,太过败笔,生不出丝毫的威严气度,有的只是东施效颦的滑稽可笑。
既然可笑,当然以笑应之。
张良品响亮的笑声一阵高过一阵,一声畅快过一声,似乎要将郁积了十多年的愁苦一夕宣泄个一干二净。
风轻尘见他笑的这般豪爽舒畅,自也不能干巴巴的站着,只好跟着咧咧嘴。说实话在跟猪兽对过一招后,此獠的强悍他是一清二楚,风轻尘约莫估计了一下,凭他的修为,别说诛杀蛮兽了,能逃脱兽爪那也是大幸。
而张良品,他可没看出有多么精深修为。却不知他为何笑的这般肆无忌惮,这般的舒爽。
仿佛历经磨难终于寻到了灭族仇家,而这个仇家已经被自己一掌重创,倒地奄奄一息。
风轻尘陪着笑了几声,实在是笑不下去了,紧盯着猪脸阴沉却没动作的猪兽,拉了拉张良品袖子,说道:“张大哥,猪兽厉害的紧,还请谨慎些。”
嘹亮笑声戛然而止。
两把短道在手,张良品一身灵力暴涨,修为更是突飞猛进,硬生生提高了一个档次,跟前一刻判若两人。
“看好了,风老弟。”
双刀一错,一人一兽已然交上了手。
那头猪兽声音虽然滑稽,身材才然臃肿,身手却当真了得,腾挪辗转,灵活之极。再加上刀剑难伤的体质,一时竟然平分秋色,难分上下。
灵力终究有时尽,如果张良品迟迟找不到时机,败下阵来是早晚的事。
猪兽以无穷力量打的张良品连连倒退,同时疾如流星般跟上,一对蒲扇样的猪手强势拍落。
张良品来不及闪避,只得双刀一错全力格挡。
重若一座边城的万钧力道铺天压落!
张良品右腿一屈,左腿随后跪倒雪地。张良品咬牙拼命苦撑,黄豆大的汗珠密如炒豆,一张脸更是涨成了猪肝色。
猪兽合身压上短刀,猪脸凑近牙齿咬的格格直响的张良品,张嘴便是尖脆声音,质问道:“黄口小儿,胆敢羞辱本王,还不束手就擒!”
腥臭无比的口气铺了张良品满头满脸。
猪肝一样的脸熏成了酱猪肝。
张良品咬牙屏息,隔了好大一阵子,这才费劲的说道:“拿开你猪头!”
“咔嚓嚓!”
万钧重压之下,张良品身下的冰面裂开一道道缝隙。
猪兽却是俯身凑的越来越近,口气如涌泉喷出,居高临下的道:“死到临头,还敢大言不惭!”
张良品一点点挪动颈子,将脸偏开,向身后旁观的风轻尘艰难喊道:“傻蛋,你还真看戏呐,快来帮帮老哥。”
“好!”
剑光纵横,直指蛮兽颈项。
软肋遇险,猪兽很自然的收身缩颈。
倾城重压登时去了一小半。张良品奋力一抬两臂,同时右脚狠蹬冰面,手臂一抬之后整个人仰面便倒,从猪兽两腿间穿了过去。就在他脸孔从猪兽胯间穿过的一瞬,再一次闻到了比猪兽口臭更令人作呕的臊臭。
而下压的猪兽没人支撑,猝不及防之下整个身子倒向冰面,“咔嚓”一声,外露的獠牙深深刺进冰层。
猪兽“唔唔”的发出娇嫩清亮声音,并且扭动肥硕臀部,奈何獠牙卡在冰层,一时难以脱身。
张良品“呸呸”吐了两大口苦水,来不及去抹嘴巴,一跃而起骑上猪兽脊背,手中短刀对准猪兽后颈狠狠捅了进去。
短刀入颈的同一时候,头顶风声大作。
张良品更不停顿,利落的抽出短刀,向后一跃,翻个筋斗站在了雪地上。
他短刀将将抽离,一柄利剑裹挟无双风息紧随而至,斩上猪兽后颈。一剑得手,风轻尘立时退开。
遭受重创,猪兽暴跳如雷,猪手猛击冰面,周遭冰层旋即碎成无数冰块。
顺利脱身,猪兽恶狠狠的起身,誓要将伤它的两条爬虫剥皮抽筋,敲骨吸髓,吃个干干净净,连渣都不剩。
哪知它才起身,猪头却是软绵绵的一垂,耷拉到胸口。而后颈伤口处暗红鲜血如涌泉一样高高喷起,足足有两丈高下,洒下好大一场血雨。
素净的雪地,染成一片猩红,成了真正的血地。
猪头垂在胸口,猪兽看不见两人身在何处,于是发了疯似的乱闯乱撞,凄厉的声音响彻雪空:“小儿!出来!滚出来!”
风轻尘驾驭风息,轻飘飘落到猪兽近前,顺着它后颈伤口,长剑一削。
猪兽身首分家。
风轻尘将猪头提在手中,笑道:“张大哥,咱们得手了。”
张良品走过来,捶了他一拳,一脸的郁闷,说道:“老子费了多大的劲,却被你小子捡了现成便宜。真是恼人。”
风轻尘忽然想起他猎杀蛮兽十多年,为的就是得到一枚兽王的兽丹,心下不忍,说道:“本来就是咱俩合力击杀的,大不了名利咱们一同享受。”
“那老哥就承你情了。来,看看兽王的兽丹长什么样?”
风轻尘将猪头搁在石质车辇上,双手握剑高高举起,长吸一口气便准备一剑把头颅劈成两半,后颈却是猛地一痛,长剑“咣啷”落在冰上。
天旋地转。
风轻尘晃了两晃,眼前终于一黑,身子倒向车辇。
一只手臂伸来,扶住风轻尘。
张良品扶住风轻尘,转向山洞方向。从他两人现身到现在,洞中那个女子无声无息,一直没再出现,便是他打昏风轻尘,洞中也没发出一丝异响。
他转念一想便明白过来,洞中女子伤重无法出手,即便她有打抱不平的心思,却是有心无力。是故索性不来作声,免得引火烧身。
张良品扶了风轻尘走向山洞,他本想将风轻尘交到那个女子手中拜托照料,但那女子毕竟是一代强者,担心她有什么后招,为了万一起见,便将风轻尘带到洞口,倚靠山壁而坐。
随后掉头捡起辇旁长剑,归入鞘中,就搁在风轻尘手边。
张良品站立茫茫静雪中,呆了片时,抬手解开棉袍扣子,将棉袍覆在风轻尘身上,掩住头脸位置。并解下腰间酒袋,搁在风轻尘手边。
半蹲做完这一切,张良品低声道:“风老弟,别怪当哥哥的不仁义。这颗兽王头,老哥是朝思暮想到今日才终于到手。十多年了,老哥没法再等。”
瞳眸渐渐湿润,张良品好似又见到了记忆中的那一抹倩丽,那一道春光。
“如果能有来生,老哥一定为牛为马报答于你。”
施施然起身。张良品向山洞深深一揖,朗声说道:“烦请姑娘屈身照看一下我兄弟,张某人谢过了。”
又是一揖。
等了两个呼吸,不见洞内有所表示,张良品不再空等,转身来到车辇旁,拎起猪头出谷,没入静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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