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那雷电之光要穿透自己身体之时,关晨“啊”的一声大叫,满头大汗地从噩梦中惊醒过来。
缓了半天,他喝了口水,疲惫地望向窗外的夜色。
夜的黑暗,早已遮住了旭日的光明。月光的笼罩下,天边几抹惨白的碎云,越发衬托出暗夜的肆无忌惮。
光与暗,同出于混沌。它们选择以不同的姿态呈现于世间,难分难解地纠缠了亿万年。
这漫长的过程不是开始,也没有尽头。
天将即白,而又最昏沉黑暗之际,伊斯坦布尔市欧洲区北部的一处废弃工厂中。一块空地上,几个身影在不住地晃动,活像夜晚出没的鬼怪,要在人间留下他们最后的魔影。
缇丰先生坐在车内,点燃手中的烟斗,深深吸进一口。
蓝白色的烟气与他那两鬓微白的发丝混为一体。他享受着烟草在唇齿间洋溢的甘甜与芳香,额头的皱纹随之缓缓舒展开来。
阿克修还没有回来,手机也关机了。
一周前,玉修罗在和田已经遭过暗算。这次阿克修不会又遇上棘手的事情吧?
车窗外,尤素福带着三名受伤的手下,毕恭毕敬地垂立着,正在向他汇报行动的失败。他们没有抓住阿克约尔,抢来的皮箱里,也没有找到有价值的东西。
他抽着烟斗,看也不看尤素福他们一眼。如果真是那个人在暗中帮助阿克约尔的话,就凭尤素福手下这几个废物,失败是在所难免的。
尤素福曾是缇丰父亲檀坤手下的一名小喽罗。檀坤谋害索菲娅时,命令他协助自己做过一些事情。父亲亡故后,缇丰没有再找过此人。在他看来,这种人不过是世间的尘芥,对自己毫无价值。
缇丰身边,已经有五位出类拔萃的魔将,他本不想再接触这种入不了他法眼的货色。直到阿克约尔在蓝月酒吧,说起他和莱拉的事情,后来还为这女孩与尤素福大打出手。这时,他才不得不出面了。
他不能让这种尤素福这种人伤害阿克约尔,因为他是这个孩子的亲舅舅。
他告诉了尤素福自己的身份,再次将尤素福这等人渣收归他的麾下。收了尤素福这种人,让他们替自己做些杂事,负责一下自己驻地的安全,也还是可以用得上的。
不过,收服尤素福时,却让他得到一个意外的惊喜。这个惊喜,自己已经期待了二十年。
他再次发现了那名维摩天将的行踪!
阿克约尔与尤素福在酒吧混战时,缇丰佯装受伤。因为担心阿克约尔的安全,他悄无声息地跟到那个小巷子里。在那里,他看到一位老人已经打跑了尤素福等人,救下了阿克约尔。
二十年前,他曾和那个人有过一次交手。当时那人戴着面具,他无法知晓面具下的真面目,只是觉得他应该比自己年长一些,现在也得有个五六十岁了。
不过,此人有着一个极为明显的特称:他瞎了一只右眼。他的那只右眼,是被父亲檀坤刺瞎的。
那天晚上,他清楚地看见,那个老人的右眼就是瞎的。不过他毕竟没看到此人施展的武功,自己又没见过他的真面目,也不敢完全肯定,此人就是自己一直在寻找的维摩天将。
更何况,此人现在的武功修为到了何等境界,自己也没有把握。所以那老人走后,他没有跟上他,以免打草惊蛇。
他准备从阿克约尔口中,得到老人的情况。
谁知再见到阿克约尔时,不管他怎么询问那晚发生的事情,阿克约尔就是不提老人。
缇丰看得出来,他是知道那老人的情况的,而那老人也一定对他说了些什么事情。否则,阿克约尔在自己面前,也不会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他从小看着这个孩子长大,知道他是个性格直爽的年轻人。这样的人,往往喜怒行于色,心里藏不住事情。
既然他不愿说,自己若要生问此事,不但问不出所以然来,反而容易招惹嫌疑。他要另想个办法。
找了个机会,缇丰去了趟苏明远的公司。明远看到缇丰脑袋上的伤,自然问起他是怎么伤的。他就半推半就,说出了那晚酒吧一事。他还不住地劝明远,千万不要责怪阿克约尔。
他心里面清楚,苏明远一定会为因此责骂阿克约尔,而阿克约尔也一定会顶撞明远。到时候,自己再去找他,借机以开导他为名,再“循循善诱”一下,打探那老人的情况。
万万没想到,阿克约尔确实和苏明远大吵了一架,可之后就离家出走了,手机还总关机。没过一周,居然还去了中国,去了新疆和田。
这回缇丰有些着急了。他更加确信,那个老人就是他苦苦寻找了二十年的家族死敌:维摩天将。而他一定已与阿克约尔建立了联系,甚至可能将当年的事情都告诉了他。
他不知道这个人对阿克约尔说了些什么,是不是在蛊惑他,让这个自己世上唯一的亲人,与自己为敌?
他不能再等了,他要尽快与阿克约尔相认。自己已经丧失了生育能力,阿克约尔是他们家族最后的骨血。他要带走他,因为家族不能没有传人。
二十年来,他之所以没有带走阿克约尔,原因很复杂。
当初身受重伤,前途未卜,他不知道这个孩子跟着自己,会是怎样一个结局。据他所知,苏明远对索菲娅家族的秘密并不知情。把他留在苏明远身边,至少这个孩子是安全的。
后来,他练成了家族神功魔皇诀,而阿克约尔也已长大成人。或许,让这个孩子在平凡的娑婆世界了此一生,也是个好的结局。他倒有些感激苏明远了。
可是现在情况变了。那个人开始拉拢自己的外甥,这是他不能容忍的。他不得不改变自己的初衷。
于是他派出了心腹玉修罗,追踪阿克约尔去了和田。
一周前,玉修罗在和田找到了阿克约尔。本以为可以顺利将他带回伊斯坦布尔,不料第二天,玉修罗来电话请罪,说她遭人暗算。不但没能带回阿克约尔,甚至连暗算她的人是谁都没搞清楚。
他只得再收买关系查询航班旅客信息。得到阿克约尔准确的回程信息后,他让尤素福派人将阿克约尔从机场带来见他,结果又冒出来一个武功了得的年轻人,破坏了他的计划。
好在他还有后手招,秘密派出了阿克修。可他怎么还不回来?连个电话也没有。
他推开车门,走了下来,一步一步踱到那个被楚煌掌力打伤的黑衣打手面前。
打手见缇丰朝自己走来,吓得连连后退,担忧着会有什么样的厄运降临在自己的身上。惊恐的眼神又不敢看向缇丰,只能不停地胡乱逡视着。
“让我看看你受伤的地方。”
打手还沉浸在恐惧之中,对他的话一时没有反应。
尤素福见他对主人的命令毫无反应,两步赶过去,一巴掌扇向这个傻瓜,嘴里不停地骂着,一把就将他的衣服扯了起来。
借着月光,他们看见,那名打手的右肋上,有一个清晰的掌印。
这个掌印,正是大悲伏魔掌的掌印。
那个年轻人居然会大悲伏魔掌?他的心头,升起了不祥的预感。阿克修这次可能会遇到麻烦了。
他对大悲伏魔掌再熟悉不过了。二十年前,父亲檀坤正是死在这掌法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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