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若宇接过饭盒和菜票,走出了校门。
那时候的校门与现在最大的不同,就是放学时,根本没有家长会聚集在校门口接自己的小孩。桑若宇在申城上小学时,虽然去学校路上也要过几条马路,但那时学校对小学生出入校门的安全也很关注,学校一般也不容许学生单独进校门,会根据学生所住的区域来划分班级,并在校外指定地点集合排队,班主任老师会按时把他们接进学校,所以也不需要家长到校门口接送。在文革初期,学生排队进校时,前面还要有红旗,班长还要手捧**像,走在队伍的最前列。而这里的子弟学校学生因为都住的很近,也就不需要排队进校,这是与城市学校最大的差别。
他出了校门,秦进军就从后面跟了上来,看到他手上拿着饭盒问:“你要去食堂打菜?”
“是的。”
秦进军很认真的说:“你才来,知道食堂在那里吗?”
“我以前去过那里,食堂的大概位置我是知道的。”
“也是,这里又不是大城市,整个厂区就这么一条路。”秦进军说着拿出了给人指路的语气,“你只要沿着这条路一直往前,上了一个小坡,就能看见厂大门,进了大门左边就是厂办公楼,在办公楼后面就是厂食堂。”
两人正说着,就听到后面有个女生叫道:“秦璐,我们一起去食堂。”
桑若宇转身看到另一个女生跑着和她走到了一起。秦璐,这就是她的名字,在油坊坨渡船上,只知道她姓秦。现在终于知道了,他觉得这是一个非常好听过又好记的名字。
秦进军也看到了她们,对桑若宇说:“我姐她们也要去食堂打菜,你可以跟她们一起去。”
说完他就停下脚步等她们走上来,桑若宇站在他边上,第一次从正面看到了她的脸。她与秦进军虽然是姐弟,可长的一点都不像。秦璐五官清秀,肤色细嫩,像一个漂亮的南方女孩。如果不听介绍,还以为她是秦进军的妹妹。
“姐,这是我们班上新来的,叫桑若宇。赵老师让他去打菜,他路不太熟,你带着。”这时的秦进军仿佛就像个大哥哥一样,在安排弟弟妹妹们做事。
秦璐看也不看他们,从他们身边走过后只丢下一句话,“知道了”
与她同行的那个女生则很热情的冲着他们笑着说:“好啊,跟我们走。”
桑若宇看了一眼秦进军,想问他她是谁。
秦进军好像也看明白了,在他的耳边轻轻的说:“她是我们班贺晓平的姐姐,叫贺晓云,与我姐的关系特好。”
用现在的话来说,贺晓云就秦璐的闺密,只是那个年代还不流行叫闺密,。
贺晓云很大方的问道:“你叫桑若宇,是桑老师家的孩子。”
桑若宇听到这话,总觉得怎么这么别扭。其实她们也就比他大二岁,如果按月份算,可能还不到二岁,说话口气却像一个长辈。桑若宇心里虽然有点不舒服,但表面上还是很客气的点了点头。
“其实,我们都是邻居,你们家住一楼,我们家住三楼,秦璐家住二楼。我们这幢楼原来只有秦进军一个男孩,其余全是女孩,你来了,他就有伴了。”
桑若宇听她这么说,就觉得秦进军也够幸福的,就像《红楼梦》里的贾宝玉住进了大观园,只是他的外表形象实在不像宝玉。也难怪,这几天在他家附近,看到的全是女孩,他还以为自己走进了女儿国了。
秦璐和贺晓云走在前面,桑若宇跟后面,他们彼此再也没说话。快走到厂大门时,她们俩停下了脚步,去看路边墙面上贴着的一块类似于板报样式的宣传园地。这块墙报与大字报有点的相似,所有文字的都是用毛笔抄写的,只是在版式上与板报一样,如同一张放大版的报纸,内容丰富,版式精致,还配有刊头和插图。
说起大字报,是那个年代所特有的一种形态。桑若宇上小学前,在居住城市的大街小巷中就见过各种各样的大字报。当时他还不识字,不明白那些贴在墙上,用毛笔墨汁抄写在白纸或黄纸上的那些文字,是干什么用的?让他更不理解的是,还会有那么多人去围观。
等到他上学后,走进校门,也看到了同样的东西,贴满了学校的过道里楼梯旁围墙上。那时老师们已不能进课堂给学生上课了,他们一年级的学生都是有高年级的学生担任辅导员给他们上课。好在那时的课目比较少,主要就是语文算术。
他来到白家坝后,这种类型的大字报就很少见到了。眼前这块宣传园地,只能说有这方面的痕迹,但从内容和形式上看,已不属于那些东西,用网络语来说,是个完完全全的升级版。
秦璐站在墙报前看了一会儿说:“晓云,这一期你写的那篇批‘学而优则仕’文章还真不错。”
“那里”贺晓云被夸的有点不好意思了,“都是从报纸上抄的,再经过你修改,才像一篇自己写的文章。”
贺晓云看到桑若宇也站过来,指了指墙上这块园地,“这是我们学校大批判组办的‘学习与批判’板报。”
桑若宇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后感到很惊讶,在这偏远的山沟沟,在一个学生不多的职工子弟校,能把学校的宣传园地办到这个水平,应该是很不错的。
贺晓云接着又问:“你知道我们学校大批判组组长是谁吗?”
“不会是你吧。”桑若宇调皮的答道。
“我那有这水平”贺晓云用手指了指身边的秦璐说:“就是她,我们学校的大才女。”
秦璐则表情严肃的看着这块墙报,仿佛没有听到他们的讲话。
“你觉得我们这个墙报办的怎么样?”贺晓云很自豪的向他炫耀道。
桑若宇不加思索的脱口而出,“一般吧。”
“口气不小。”秦璐在他身旁带着不快的语调自言自语道。
贺晓云用讥讽的语气说:“毕竟是从大城市来的,见过大世面的,有机会也给咱们露一手。”
桑若宇也感觉到自己这话说的不合适,惹怒了两位学姐。这时再作解释,觉得更不好。他只有采取转移话题的办法,指着墙报上的那幅刊头画说:“这刊头画的真不错,人物形象把握的很准,颜色用的也很漂亮,一看就知道很专业。”
“看来你在这方面好像很内行,是真的还是装的。”贺晓云用轻蔑的目光扫了他一眼。
他本来想自我介绍一下自己在绘画方面的特长,但又觉得没必要。
在那个年代,这种有工农兵形象的刊头画是很流行的,会画这类画的人也很多。墙上这幅刊头画是最常见的那种,工人举着红旗,农民拿着镰刀,士兵紧握钢枪,学生拿起笔杆。眼前这幅刊头画的确画的很有水准,如果没有扎实的绘画功底,就会把人物画的很别扭。在那个年代把这种画搞的怪怪的比比皆是,而这幅刊头宣传画,把人物形象画的很自然,可见其较好的美术基础。
桑若宇带着疑问说:“这画是谁画的?”
“是我们美术老师画的。”贺晓云略停顿了一下又说,“我们美术老师是从申城轻工设计学校毕业的,学的就是这个专业,当然画的不错。”
“我们学校有这么好的美术老师。”
“那当然,而且老师人长的也漂亮,气质也很好。”
桑若宇开始还以为美术老师会是个男的,但听贺晓云这么一说,他觉得美术老师应该是个女的。他刚想再问,就看到秦璐的表情已有点不耐烦了,对着贺晓云说:“不要哆哆嗦嗦了,食堂要开门了,我们走吧。”
那天下午的最后一节课是美术课,是桑若宇最喜欢的,也是最企盼的。自从在贺晓云的口中得知美术老师的专业水平很高,这就使他更盼望这堂课能早日到来。
整个下午,桑若宇都无法集中精力的去听其他课。对美术课的场景,对女老师的形象,时常会幻想的浮现在脑海中。
最后一节课的铃声打断了他的思绪,班上的其他同学仿佛没有听到铃声似的,还在说说笑笑打打闹闹。整个教室充满了轻松欢快的气氛,只有桑若宇早早的端坐在课桌前,静静的等着美术老师的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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